第26章做自己的英雄未尝不是一种荣光

第26章做自己的英雄未尝不是一种荣光作者/醉伊笑红尘

我想，即便注定成不了伟岸，我依然会坚持自己的航向。狂风骤雨，浑然不怕，做自己的英雄未尝不是一种荣光。

一

丁然曾有过很多宏伟的梦想，他很小的时候每天和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们一块早起，健身跑步，他想成为中国第一个阿姆斯特朗。可是，仅仅坚持一年，他的宏伟梦想杨利伟提前帮他实现了。于是，丁然的努力方向又调整成为国内第一个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他每天课后都要翻阅文学期刊，每周末都去新华书店蹲守两整天认真阅读世界经典之作。结果，觊觎已久的诺贝尔奖项后来还是不得不让给了一个叫莫言的老人。

别人调侃他，丁然咧嘴笑：“人生嘛，可以慢慢来，当不了第一，可以退而求其次学学王浩嘛！”

丁然上了高中，情窦初开，迷恋上了班级的一个女同学，也正式将这几年读的书派上了用场，怎奈功力有限，只好走短平快路线写诗歌。写了半年，就完成了一本自选诗歌集，又找了家印刷社将诗歌用铅字打印了出来，亲手将诗集送到任课的语文老师手里，请他来品鉴他的诗歌造诣。彼时的这位语文老师已经是市作协的理事，在丁然眼里无疑是文坛响当当的大人物。

两天后，丁然跑去问语文老师，“我这本诗集的文学造诣在您的学生诗歌作品中排名第几？”语文老师和着拍子摇摇头，爽利地告诉他，“第四。”丁然有点气短，直接问排名第三的是谁，语文老师回答他是同班的小敏。

二

哦，小敏，丁然听了不服，去找小敏理论，两个人从口吐莲花到口舌生津，大战了一中午，胜负未分，只好择日再战。起初两个人每天选择不同的意象来对诗，与其说是比才气，不如说是比思维敏捷。两人互有胜负，渐渐地，江郎才尽，两个人只会做对称诗歌了。何谓对称？便如“你是风儿，我是沙”抑或“我是十全武功乾隆帝，你是大明湖畔夏雨荷”是也。

两个人在诗情画意中不小心恋爱了，恋爱的标志就是牵手，在第一次牵手仪式上，丁然问小敏：“你长得那么迟钝，我是你的第一个男朋友吧？”小敏用另一只手敲了敲他的脑门说：“是你迟钝吧，大叔，你是我第四个男朋友了好不好？”丁然叹了口气：“行，看来我真是跟四有缘！”

天气很好的某一天，小敏把丁然叫到了走廊的窗台边。她双肘支着下巴望向远方：“我突然想念五月天了。”

丁然说：“现在不是六月吗？五月不是刚刚过完吗？”

小敏说：“我想我又初恋了。”

丁然挺开心：“跟我吗？”

小敏笑：“不是！那个男孩，他像你诗歌里写的那样美好！”

丁然蒙了：“那他就是不如我了。”

小敏认真地说：“没错，他诗歌写得不如你，但是你本人和你的诗歌不一样啊！”

丁然莫名其妙地失恋了，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十字军东征失败。

丁然有一次心血来潮，和同学比赛看谁先吃完饭。他本来很快就是第一了，可是突然想起奶奶的教导，剩饭的话将来娶的媳妇脸上会生麻子。他可希望将来媳妇一脸无瑕，于是告诉自己一个米粒都不准剩，结果其他同学吃到一半就不吃了，丁然反成了倒数第一。

丁然相信人定胜天，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学习上来，早起晚睡很刻苦，但每次考试成绩却总是排不进年级前三，同学都笑话说丁然身上有名次诅咒，对此丁然心平气和地笑笑。最终，他上了一所名牌大学，主修历史专业。

三

大学伊始，时间上比较充裕，丁然自己钻研，突然心生一个奇怪的想法，将中国的现有成语都用年代排列好顺序，再进行一下逻辑梳理，一定非常有趣。于是，他便实际整理出来一些，交给了他的大学导师，看是否能成功申报系研究选题，结果被大学导师一眼就给pass掉了，理由很充分，中国那么多个存世成语，你整理得过来么？

丁然也没太在意老师的否定，开始热情洋溢地活跃在学校的各大社团，尤其是书画协会。当时协会里流行创意点画，丁然一连几个月痴迷上了画点画，每天的课余时间都耗在协会的画室里，用中性笔有节奏地点击着宣纸，一幅接着一幅的点画被他贴在了画室或是自己宿舍的墙壁上。时间久了，画点画已经成为他的一种寄托。

恰好学期末全省各高校进行创意点画比赛，校团委要从书画协会选几幅优秀作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协会会长积极动员，丁然自告奋勇报了名，用了整整两个星期的时间，用心创作了一幅100cmx120cm的点画《飞蛾扑火》。到了上交画作的那一天，丁然去画室取画，却发现这幅画不翼而飞，丁然猜想莫不是学校打扫卫生的阿姨不小心给收拾走了，可是询问之后依然没有任何结果，他只好跟协会会长歉然道，不能参与大赛了。协会会长彭山很哥们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下次参与也未尝不可。

几个月后，丁然下课偶然穿过艺术系的长廊，来到玻璃展厅，突然看到展厅的一幅画似曾相识，走到近前定睛一看，居然是自己曾经创作的那幅点画《飞蛾扑火》。可是让他迷惑的是画作的作者署名更熟悉，居然是彭山。他气得血向上涌，一个转身，正好撞到了后面走上前来的女孩身上，冤家路窄，站在女孩旁边的正是彭山。彭山刚要发作，见是丁然，硬是把英雄救美的声讨咽到了喉咙里：“呀，是你啊！丁然，好久不见你了！”

“是，从《飞蛾扑火》丢了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了！”丁然沉着脸说完，拂袖而去。

四

一星期后，女孩风尘仆仆地从图书馆翻出了丁然，走上前递给他一支棒棒糖。她只说了一句话：“接了我的糖，以后就是我的人了。”原来，女孩早已经喜欢上了丁然的那幅点画，只不过彭山一直在欺骗她说《飞蛾扑火》是他的作品。可叹美术系高才生彭山擅长的是油画，他喜欢的女孩却偏偏喜欢创意点画。

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女孩突然停下来问丁然：“你想不想知道，你是我的第几任男朋友？”

丁然坚定地说：“不想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后来，两个人一起考取了研究生。读研二的时候，丁然终于写出了人生中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无名英雄》，小说在网络上连载到一半时，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后来小说又成功参选了该网站年度最佳小说的评选，按照评选活动规则，第一名不但可以获得上万元的奖金，其作品还会获得被包装出版的机会。参选作品顺利通过初选后，决赛将以网络不记名投票形式遴选出最佳人气奖。

起初，丁然和女孩只动员了班级的同学上网投票，可是票数实在是少得可怜。女孩心生妙计，去印制了宣传单，宣传单上是赫然醒目的标题——“梦想难能，实现可贵！只因我们热爱过！”下面标注了网站的名字以及丁然的作品名字和id，然后叫来同寝室的几个闺密，在学生午休下课的时候发放投票宣传单。美女的影响力是超群的，丁然作品的票数一下子提高了几千票，很快跃居第三。女孩还是不甘心，带着一群闺密继续作战，并转战周边的大学，到比赛结束的前一天，《无名英雄》的票数足足增加了两万多票，竟然跃居全网第一。

丁然用力抱紧女孩，他们似乎已经看到梦想向他们招手的情境，这也将是丁然生命里第一次摘得冠军桂冠。丁然激动地背着女孩在操场上跑个不停。

只是，第二天早起才发现，原来位于第二名的一位女作家的作品，票数在一夜之间超出丁然的作品几万票。尽管后来有其他作者举报说第一名横空刷票，但网站还是按照规则将第一名的奖项颁给了那个女作家，丁然出书的希望就此破灭了。笨拙的人永远不会相信，人力究竟有限，票数也是可以通过机器造假的。

五

还来不及用力拥抱一下大学，丁然就研究生毕业了。原本打算留校的他，才发现他所在的大学老师只收博士后，就连博物馆都只要博士生当研究员了。世界变化太快，迅疾得让人跟不上步伐。丁然为了两个人的生计，只好去一家出版社应聘一个叫新媒体内容总编的职位，他以为自己这次转运了，再也没人跟他争抢去做这项工作。然而谁能想到，听起来这么高大上的职位，竟然只是一个公众号的小编，每天除了要负责生产加工文字内容，还要负责合作伙伴软文的制造和敲定，甚至要兼任美工的职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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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即便辛苦，丁然还是做得很认真，甚至于在关乎第三方平台内容同步的问题上，他都要选择手动而非自动，只为了增加系统推荐的权重和阅读量。不负其心，在一个瞩目的app媒体资讯平台上，丁然成功地创作了好几篇阅读人次达百万的火爆文章。虽然只是被领导口头嘉奖，但是能够创作出读者喜欢的文章，能够追逐自己的爱好，丁然觉得无比满足。没有一种长久的坚持，不是源于无匹的热爱。

他仍然坚持写作，写曾经那个关于成语排列的奇特想法，写中国古典历史、现代八卦，写一切他兴趣所及的文字。而当年那个靠刷数据上位攫取上万人民币的女作家，早已经不知去向。或许，这就是笨拙的人不紧不慢的生长方式。

六

2016年1月1日，丁然和女孩终于修成正果。他的女孩有个好听的名字，叫芊芊。

丁然在《无名英雄》里写过一段话送给未来的小丁然：

如果，在这个世界上，

我注定当不了第一，

也跑不过第二，

我是不是，

很快便会被人们遗忘；

过去的时光，这么短，又那么长，

我曾经无数次为之惆怅，

是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