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有些路，终究需要一个人去走的
第24章有些路，终究需要一个人去走的作者/张绛
大部分人像鸵鸟一样，活在自己编织的恐惧里。然后，自我安慰地选择了安逸与平稳的生活，慢慢学会说服自己，学会不再羡慕别人，最终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沉溺了自己。
一
林给我来信，颇为平静地说，她出了本书，大约一百万字，不久就要被拍成影视剧了。
恭喜。兴奋么？我都替她激动不已。
好像也没什么。她依然寡淡，原本以为出书对我来讲，是这辈子最快乐的事。事到如今，猛然发觉其实不是。最快乐的，原来是追逐出书的这几年的过程。
我望着她发过来的这几行字，久久不能平静。内心像有无数股绳子拧成一团似的，轴得我热泪盈眶。
二
六年前，林从苏州的一所大学毕了业。踏出青春校园的她，还是怀揣着美好梦想的文艺女青年。曾在校报上发表过一些文章，算是学校的一个小小的名人了吧。但是出了校门，谁也不认识她。在找工作的道路上，她并非一帆风顺，而是受尽了挫折和冷眼。
黑压压的道路上黑压压的人群。那个晚上她有点沮丧地给我打电话，带着点哭腔，她问我：为什么找个工作那么那么难？
我安慰她：不用着急，是你的，终归会到来的。急不来的。急来的也不见得是好的。
她走投无路了，只好听从父母之命，回到了老家。她老家在一个小镇里，青山绿水，环境怡人。但是古朴落后的生活，让她无所适从。她有自己的理想。
干了半年，这种老年人似的生活实在让她忍无可忍，于是向父母说出自己想要出去闯天下的想法。
哪知父母情急之下撂了狠话给她：像你这样的大学生已经满天飞了。现在研究生都不值钱了。你有什么特殊的才能没有？有高人一等的背景没有？没有！孩子，我们活得现实一点，好不好？你是女孩子，有个稳定的工作，将来找个好男人嫁了，不是很好吗？
她父母起初是好言相劝，后来彻底被林的态度激怒了，就变成了：你如果还是不听劝，那好，你走你的独木桥，离开家之后就再也不要回来！你生活的一切费用自己凭本事去挣！跟我们彻底没有关系！
林是含着眼泪在大半夜偷偷溜走的。
在她最落魄的时候，曾经一天干好几份小工。夏日里，顶着火辣辣的太阳，任毒辣的阳光把她美好白皙的皮肤晒得黝黑又粗糙，她也在所不惜。她告诫自己，毕竟，生活是残酷的，梦想是遥远的。
那个时候她一块面包分三顿吃，一包面包可以吃一周。整个人瘦成了一根电线杆，风一吹，似乎都可能被吹倒。
我跟她在网上聊天，偶尔会给她寄去一些吃食。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我问她：你想放弃吗？你家人其实是用激将法，他们舍不得你走，希望你回去的。
林很坚定地告诉我：姐姐，我做不出成绩来，决不回去！
她有这样的心，我知道，终有一天，命运会为她敞开一扇宽阔的大门的。因为不负理想、不负人生的人，连上天都会被感动。
三
跟林相比，枫则有些不同。她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匙，是家里的千金，真是含着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从小父母就一口一个“宝贝肉疙瘩”地叫着！
枫上头有几个哥哥，性格都闷。她是父母千盼万盼得到的，偏又生得俊俏，性子活泼，因此深得父母宠爱。枫长到二十三四岁，连盛饭、剥鸡蛋都不会。有一次去一位父亲的朋友家做客，一桌子人都在夸她，碰巧主人家的小孩子过来要吃桌上的煮鸡蛋，就站在她身边。她拿起来，直接递给孩子，嘴里喃喃嘀咕：这鸡蛋跟我平时吃的怎么不太一样？然后一桌子人脸色发绿，个个闷不吭声，大气都不敢出。
回来的路上，她父亲铁青着脸，大概意识到了自家闺女在友人心里的位置。其实那天是瞒着她，带她过去相亲的。对方家里的男孩子，长得一表人才，名牌大学毕业，又是留学归来，彬彬有礼，是难得的乘龙快婿。可是，两家大人原本的构想，却被枫的一个“负分”行动击打得粉碎。
自那以后，枫的父母亲便开始要求枫学着自己的事情自己做。比如自己做饭，自己刷碗，自己买菜，自己择菜，自己洗衣，自己打扫卫生。但是枫认定是父母不再爱她了，哭得稀里哗啦的，嚷着要离家出走。
枫的父母百般无奈之下，只得由着她去演场好戏。果不其然，到了傍晚，她自己回来了。
虽然自此以后，父母没再强迫她，但是心头始终有一块大石头似的压着。
枫后来出了国。临别的那天她兴奋无比，父母的眉头却是紧锁。
五年后，枫回国。回国的那天枫依然笑容满面，父母亲却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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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时的枫，手臂上搀着一个英俊潇洒的男子，俊逸舒朗的外表，彬彬有礼的谈吐。即便是五年过去了，枫的父母依旧记忆犹新。好友的儿子，到底还是被自己的女儿抓到了。只是，整整花了五年时间哪！
枫扑倒在母亲的怀抱里，哽咽地说：“妈，如果不是你们当初狠心让我出国，可能我就不会遇到他。不遇到他，我就不知道原来我那么让人讨厌。我长那么大，几乎什么都不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矫情又造作。妈，我真是个不孝顺的女儿。”
你瞧，出去一趟，枫终于长大了！
四
幸福跟梦想，看上去总是遥不可及的。因为它太美好，太灿烂。太美好灿烂的东西，我们会觉得稀缺，然后问自己，这么稀缺的东西，怎么可能就会落入到自己手里呢？于是，大部分人像鸵鸟一样，活在自己编织的恐惧里。然后，自我安慰地选择了安逸与平稳的生活，慢慢学会说服自己，学会不再羡慕别人，最终在自己编织的谎言里沉溺了自己。
而有些人，一生都像在登一座高峰，四周是悬崖峭壁，夜幕四合，周围的朋友此时一个个全部下了山，不见了，他们慌了，怕了，呐喊着，哭泣着，孤立无援，踉踉跄跄，最终只能靠自己，一步一步，一步步踩着刀尖，在沾满血的这条漫漫道路上，在泪水与执著中，咬牙坚持到天亮之时。
那个时候，阳光明媚，晨光充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