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鸳鸯(四)
假鸳鸯(四)
次日,天刚蒙蒙亮,城郊便已出现了几队人马。
魏璟高坐在马背上,与对面的一群人遥遥对视。
他后半夜赶回城中时接到了大理寺的消息,说是案子突然有了进展,这才连忙带人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如今到了地方,待看清面前情形时,不禁冷笑了一声。
只见最前方赫然站着三个人,一个是祁玄,另一个年长些的应当是大理寺卿,还有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袍,长了张娃娃脸的.....少年?这人魏璟不认识。
他们身后各跟着一队的人,如今这般排开,显得队伍浩浩荡荡,一眼怕是望不到头。
查个案子,倒是热闹的很。
他总算是知道这群人为何迟迟抓不住背后的主谋了。
如此声张,还没等找到人,人就已经闻风跑掉了。
魏璟心中一哂,朝着对面的祁玄颔首,如此便算是打了个招呼。
大理寺卿见状连忙迎上前:“魏指挥使,您总算来了。”
眼看他脚步离魏璟越来越近,就在距离仅有几寸时,身下的马突然打了个响鼻,像是个警告一般,阻止他继续往前。
大理寺卿见状悻悻地停下了脚步,将手挡在胸前,干笑两声:“魏指挥使这马倒是颇具灵性......”
无形之中,那马又载着魏璟向前两步,惊得对方连连后退,一路到了祁玄身后。
那一直未曾有动作的“娃娃脸”终于忍不住,抱臂翻了个白眼:“我说程大人,你这么多年,好歹也查过不少的案子,见过不少死人,怎么偏偏对一个畜牲怕成这样。”
原本是在寻常不过的一句话,后半句却被他无端说出了一种阴阳怪气的意味。
好似他口中所说的畜牲并非那匹马,而是坐在马上的那个人。
魏璟闻言目光轻飘飘地落在了他身上,又飞速移开,显然没有将他放在眼里。
见状,祁玄转头低声斥道:“你少说两句。”
说完,他才擡起头,仰头对上了魏璟的目光。
“这位是燕家的公子燕双信,有关今日的线索,便是他先查到的。”
‘燕双信’三个字一出口的那一瞬间,魏璟便擡眸,重新将目光落在那穿着鹅黄色衣袍的少年身上。
他这才好好打量起这个看似年纪并不大的人。
这个叫燕双信的,生了一张没什么攻击力的娃娃脸,唇红齿白,那双桃花眼仿佛看谁都隐隐含着情意,腰间挂着把折扇,身上穿的,头上戴的,全都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看着就没什么正形。
这便是殷照心的友人之一。
魏璟无声之中勾了勾唇,脑中响起了他方才说的那句话。
“原来是燕公子,久仰大名。”
说话间,他翻身下了马,站定后安抚性地拍了拍马背,目光沉沉地落在燕双信的脸上。
他没有理会祁玄的话,而是突然之间话锋一转:“燕公子怕是有所不知,这畜牲啊,也分三六九等,我手上的这个,可是跟着我在战场上拼杀多年的汗血宝马,不是什么寻常的畜牲。”
“说不定......比一般的人都要有用。”
话音落下后,是他看向燕双信时似笑非笑的眼神。
无形之中,两人之间仿佛有硝烟蔓延。
大理寺卿站在一旁,默默地擡手掬了一把汗。
整个中晋,谁人不知燕家的小公子燕双信斗鸡摸狗,不学无术,天天惹得燕尚书在家吹胡子瞪眼,魏璟方才那话,不就是在借马来讽刺燕双信吗,是个傻子都能听出来。
眼见着燕双信面色已经冷了下来,大理寺卿见状不好,赶紧走了过去,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劝导:“燕公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
燕双信面色青一阵红一阵,末了笑了一声,说出来的话也颇有种咬牙切齿的意味:“程大人这话说的,我是从小看着郡主长大的,既然魏指挥使已与郡主定下了婚事,也该随郡主一同叫我声兄长,我怎会与他一般计较。”
大理寺卿眼皮一跳,冷汗簇簇。
殷照心哪里管燕双信唤过兄长,俩人不一直都不大对付吗?更何况,与这位魏指挥使比起来,燕双信的年纪要更小,他这一句话可是占了两个人的便宜,饶是祁玄听了这话后也是不大赞同地看了他一眼。
魏璟却也不气恼,只是脸上的笑意越发的深,他眉一挑,似挑衅,尾音上扬喊了一声:“燕哥哥?”
“......”
三个字,沉默了三个人。
他却好似还没尽兴,饶有兴致地说道:“早前郡主还嫌弃我年纪大,如今还要多亏了燕、哥、哥此举,将我显得年轻些,能更得郡主的欢心。”
燕双信掩在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隐隐咬着牙,面色铁青。
站在他身边的祁玄察觉到了他紧绷的情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朝他小幅度地摇了下头。
良久后,在魏璟暗含挑衅的笑容之中,燕双信抽出了腰间的折扇,唰地一声展开,转瞬便恢复了寻常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欸。”
他笑着应了一声。
“璟、贤、弟。”
一时之间,空气都仿佛变得焦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