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血脉相连 - 明传奇志之肆羽易天记 - 代安澄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229章血脉相连

第229章血脉相连保定府,燕军大营。

“……圣上之意,但欲殿下释兵,来谢孝陵,则兵祸可息。”

薛岩平平复述着朱允炆的圣诏,坐在燕军主帐中,看着朱棣皮笑肉不笑的冷脸,心里更加打鼓。

这样的面上文章自然是谁也不当真的。朱棣和朱允炆都心知肚明——和谈只是幌子,斗到如今这地步,什么见鬼的至亲骨肉,早已经不共戴天了。

再粘腻纠缠地来回,也不可能进展。

朱棣当然不会接受和平,并且深知朱允炆也不会。这是他们的共性。

他太了解流着所谓“真龙之血”的朱家人的本性了。

他们贪婪、大胆,睚眦必报,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无论朱允炆怎么掩饰,他都是和他一样的人。

而朱允炆最大的错误,就是掩饰的太多,诚实的太少。

正是这个错误,帮他一路走到了今天。

还会走得更远。

连薛岩身为使者都知这次求和无望,纯粹是来帮皇帝拖延娓委的;加上他来之前已听到了京中一些消息,未知朱棣已晓得否,在他面前更是大气不敢出。

好在朱棣只轻轻抛下了一句“奸臣谬计,欲以欺人,虽三尺童子不为信。”便喝止了一片叫嚷的请杀声,说明不斩来使。于是薛岩在观摩了一望无际绵亘似百里戈甲耀原野的燕军营寨,看过军士们驰射操练的雄壮之姿,听过钲鼓震天动地的豪迈之响,深刻领会了“兵贵精不贵多”的道理之后,浑身冷汗地告辞了。

薛岩走后没几日,彰德各处及德州的兵马便袭击了燕军的运粮兵,杀伤数百人。朱棣将接信捏做一团丢开,冷笑道:“怪不得薛嵓怕成那个样子。盛庸能驿马传书吴杰、平安,领兵会合德州以图北进,肯定早有动作了。没有皇帝的授意,他又怎么敢在说着‘遣使息兵’的时候,如此张狂行事?”

道衍瞥了眼被他扔到一边的驿书,道:“南军再三袭击我军饷道,为的就是逼我军回撤,届时路上定有大军夹击。”

“皇帝还能指望谁呢?辽东、云南,都只是他想象中的强援罢了。”说起这位年轻而天真的侄儿,朱棣的语气中似带着几分同情,这让接下来的话显得更加残忍而酷烈。“朱允炆能用的,终究只有盛庸所率的兵力而已,眼下大部集中于德州,其资粮皆须经过徐、沛。连盛庸都知要搅扰粮道,难道本王还不会么!”

都指挥李远随即被召来,朱棣命其率旗下六千精骑,攻袭王军饷道。

李远等人受命换上王军的甲胄,直驱东南,渐入王军控制的地区。一路从济宁南下往谷亭而去,路遇敌人,这支分队非但无意避让,还主动上前,佯称是受盛庸之命调集驰援的轻骑兵。

朱棣之所以选择李远来行计,自然有其原因。李远原先子承父职戍守蔚州,暗地里早已是他的人。当年朱棣大军开到,李远率举城投降,一套唱念做打行云流水,未让旁人看出半点马脚。此人圆滑机变,又擅长多地方言,演什么像什么,上次在真定就曾贡献过精彩演出。这次他也轻轻松松抵达了沛县,装作和麾下兵士清点搬运,实则却在粮船各要紧处布洒火*药。

这批火*药由耶律骥精心研配,分量小而威力足。待风势一起,李远和手下便即打出暗号,于各处举火。从港口船只到岸上仓廪,爆炸接连,朝廷军在此全部积储都被付之一炬。千百船只、上百万石粮食尽遭焚毁,连带军器兵械俱成灰成烬。

这场大火,连轰带炸,烧得是河水如沸,鱼鳖浮死。守卫漕运的军士便知不对,早被这震天撼地的动静吓破了胆气,如何还能持械抗斗,查找什么元凶?一个个逃命唯恐不及,全都惊骇奔散。

这一毒计果然使德州驻军的粮饷吃紧,一时间难以为继。盛庸乍听说本军粮饷被焚,立刻派了袁宇领骑步军三万人,劫断燕军归路。而李远手下六千骑兵,从斥候到前锋到中军到后营,统统都是朱棣有意挑选的人精,探知袁军迫近,也不继续奔逃,反在附近村中设下伏兵,只以一百骑兵诱敌。袁宇被盛庸点名讨贼,压力山大急于破敌,果然中计深入。李远以逸击劳,斩杀王军万余人,缴获战马三千匹。

京师大震,德州陷入窘境。

“盛庸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李芳远那里还没消息吗?”朱允炆不耐烦地催问。就因为李芳远迟迟不动,以辽东军攻朱棣后方的包抄之计也只能一天天诿延。

“朝鲜国内倭祸甚重,在庆洲一带烧杀抢掠。李芳远派兵平乱,腾挪无暇,称只要倭寇一平,会即刻以八万兵马南来勤王,归齐尚书调遣!”章谨道。

“倭寇确实穷凶极恶,所经之处如蝗虫过境。李芳远要先安国定民,也是常情……”黄子澄宽解皇帝道。

“陛下既已给李芳远王衔,为了保住,相信他决不敢敷衍君令。”齐泰道。

方孝孺因病未能列席此次朝会。张之焕漠然地望着殿中众人,不知在想些什么。

此时已至七月,燕军攻到彰德,林县投降。眼见朱棣急切南下,离藩领北平日远,七月初十,驻守真定的平安决定率兵北伐,趁虚攻打北平城,扰其城郊耕牧断其粮储。世子朱高炽督众固守,一边遣人急驰南下,往父王军中告急。

朱棣已料到平安会行此招,派袁融率千余人回北平救援,令其一路虚张声势,造成大军回师的假象:“引兵渡滹沱河时,记得由间道而行,张扬军声,多设间谍。若敌人不多,可击则击之;若敌众我寡,便昼为疑兵,多引旌旗,四处张举;夜里长扬火炬,使钲鼓相闻相应。平安用兵向来爱惜,一旦以为大军已经回援,必定有所疑虑,会暂缓进攻。趁他犹疑之际,你可急趋直入北平城。若他真的侵犯,你便会同守城军兵共同攻打,如此一来,胜算约有个五六成。”

袁融想了想,道:“末将先率小队轻骑入城,带去大军已回的消息,城中守军必大受鼓舞。到第二日天亮,末将便以炮响为号,待炮响三声,平安退便罢了,若他拼力一战,末将便带守军杀出,与城外军士合围而攻。平安乍闻炮声,必定惊疑,便是防备也如无头苍蝇,慌乱之下,更辨不清援军人数几何。只要再像先前那样,派人装成殿下的样子坐镇军中,来回驰突,真定军定会魂飞魄散,那胜算十成里就有七八了。”

朱棣一直知道这便宜女婿聪明,这时见他举一反三将以虚当实如此融会贯通,更觉惊喜,忍不住夸赞了两句。

出得帐外,一抬头,袁融便见到了等候已久的天晴。

“小融……你记得千万别硬拼。虽然这次精锐都随殿下出城,但北平也有坚守之力,如果平安逼得太紧,你就留在城里……”

“……”袁融根本没有听她把话说完,沉默地拔步而去。

一切真如袁融所谋划的那样,回到北平后,他的三声炮响虽没直接吓退了平安,却着实把他唬得不轻。最终守军援军合阵齐击,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平安军败走,还师真定。

但,他也留下了些东西。

“你、你是……”朱高炽在京中多年为质,一直小心翼翼,察言观色,只为能见微知著,提前发现危险,好保护住自己和二弟。他的记忆力一向过人,为此即便时隔数年,还是一下认出了这位经常在昔日太孙殿下跟前奔走的锦衣卫千户大人。

“禀世子爷,下官正是张安!”张安快速寒暄了两句,便入了正题。“……世子时刻惕励,事父亲和兄弟惟恐不谨,可燕王殿下却独独宠信二公子朱高煦。早在京中时候,那朱高煦骄横跋扈,已为先帝所恶,先帝未尝不是预见了今日之况啊!世子爷就不同了,长受先帝与陛下的喜爱,先帝在世时,就对世子爷夸不绝口……如今陛下之意,只要世子肯献城归顺,永为藩辅,那燕王之位便是世子爷的。说实话,世子又何必这般样苦守孤城?若败,名灭身死,若胜,说句诛心之语,也不过和陛下划江而持罢了——到时,朱高煦他伴着燕王殿下辛苦打下来的江山,难道会客客气气让与世子爷么?”

张安历经千辛万苦,借着平安这一场大混仗,才趁着郊民进城神不知鬼不觉摸入了城中指挥使司衙门,当真是时间宝贵。他深知朱高炽性格有些优柔寡断,必须快速地抓住他的心结,捏揉捶打,好让他应一个肯。

朱高炽面对这显而又显的反间计,心中上下打鼓。

张安有句话说的不错——君无戏言。以他对朱允炆的了解,既许了他王位,该是不会变卦的。毕竟自己自小就不像父王那样“雄才大略”,从不让他顾忌;再者,若他真为朱允炆平息了这一场头痛至极的兵事,解了他的大难题,就是为了继续昭示他的“仁明孝友”,朱允炆装也要装出样子,让他一辈子当个锦衣玉食的闲散王爷。可……

“张大人的意思,小王已明白。若小王肯献城,陛下能否保我父王和弟弟们性命?”朱高炽坐在案后大椅上,上身前倾,神情恳切。

张安大松了一口气,面上却不显。要是朱高炽一口答应了他,那他倒不敢相信了,为此才让分批进城的兄弟们各自隐藏,伺机策应。可见朱高炽现在犹豫而慎重,还提出了条件,显然不是意欲敷衍,张安顺势点了点头:“世子爷宅心仁厚,陛下已料到定会有此一请。下官临行前,陛下便吩咐过,以世子爷的为人,必不会为了王爵利禄而献城的,但有所求,陛下皆允。陛下密诏在此,请世子过目!”

“张大人……可否容小王考虑一日?”朱高炽沉默半晌,还是没有直接应下。

张安知道压得狠了,说不定起到反效果,反正他总能全身而退,便顺台阶道:“世子爷向来聪明过人,定能做得良抉,下官静候好音!”

待他一走,袁融面色沉凝地从后堂步出,叹了口气,道:“瑛儿果然料得不差。”说完又转向了朱高炽:“不论世子做怎样决断,末将都不置喙,只是世子定要三思而后行。马云这次与末将一同北归,他素来机警,这张安来的时候,他已溜回去报了信。黄俨总管那里应该很快会得到消息,兴许连府里的三公子都会知道。如果世子做了决定,他们是须得控制起来的。”言下之意,就算朱高炽决心要卖父,他也不会反对。

毕竟他袁融现在需要在意的,只有妻儿的性命罢了。朱高炽为人比他父亲宽厚得多,绝不可能抛弃曾经长姐如母一般照护于他的瑛儿。

至于朱棣……

袁融眼神微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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