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Youbet(无疑)
第217章youbet(无疑)
“常天晴!!”彭莹玉当初来找铁铉,为求保险,并不想让旁人知晓他身份。铁铉考虑到盛庸为人谨慎古板,也怕节外生枝,因而不曾将这位“妖教大护法”的事宣告。
可盛庸是知道“逆首”彭莹玉样貌的,而彭和尚又不放心让铁铉与盛庸独战朱棣那个奸贼,铁铉便灵机一动,给他搞了这个类似后世日本剑道的面盔,有根根铜条挡住面目,既看不清脸,又能做防护之用。为求令他不那么扎眼,铁铉还给其他几个在内门和城楼待命的侍卫将领也配了同款,大多数人都觉得有些可笑,谢过了铁大人的好意,便放置不用,真正穿戴的也就包括陈晖在内的三四人而已。
就是这三四人,让天晴的群鸟战术无法“全歼”,逼得她不得不在登楼时用了撒灰绊腿的老招式阻住他们纠缠。
要是知道面盔还能派上这番用场,哪怕再可笑,哪怕被撒石灰,估计其他人都要抢着用——总归比被抓破脸抓瞎眼强啊!
彭莹玉本也和唐觉中一样,以为天晴这时必在北平为爹爹守灵尽孝,根本没想到她会来这里。天晴所谓“给教中兄弟通风报信”只是稳住唐觉中的说辞,当然不会真做;唐觉中却以为大护法已收到消息心如明镜,哪知他全然一片大雾?当听到朱棣在门洞那一声余音绕梁的大喊,彭莹玉只差没昏了过去!
此时他环眼圆睁,破口大骂:“你是脑子坏了不是!常天晴!朱棣害死了你爹,你还帮他作甚!”
“师父,朱棣不能死在这儿!你不知道,皇帝已经下了密令,等拿下朱棣,便要盛庸将本教中人和继祖他们全部格杀,决不让世间知道本教曾协力守城的事!皇帝已得知了秘宝在燕王府,所以拿整个中山王府做人质,派了徐辉祖前去接管北平,现在人都快到徐州了!一个时辰后,你带着继祖从城北密道出去,我会和唐大哥至标山接应你们!”天晴快速说着早已准备好的遁词,声音恰好够就在对面的他听到。
“你说什么?!”彭莹玉心头大震。他入城前已料到朝廷会有援军,可怎么会不顾济南,直扑北平?难道皇帝对铁铉这么有信心?
只是一瞬的犹豫,天晴纵身凌空一跃,单手攀住网格,仿佛攀上一只降落伞,稳稳被带到了城外数十丈开外的平地上。
泺源门城墙上下,惊呼声、惨叫声、怒骂声犹自不绝……
朱棣驰突里许,已经出了济南守军的射程范围,尤力等人早赶来接应等候。有了自己的坐骑,朱棣翻身下马,快速将如龙身上的具装甲卸除,拍拍它的脖子:“去接你的主人吧!”
天晴知道自己已走出了弩*弓和炮击的射程,远远看见如龙正朝她这边奔来,心石终于松落,知道朱棣定然安全了,便是铁铉派骑兵来追,也决计无功了。
这一场下来,她实在心力交瘁。待骑上马背,回头而望,城楼上鸟群已经飞走,城门被几人合力绞索仓促地拉起。有士兵满头鲜血,互相搀扶着似要下去治伤,有将官不知嚷嚷着什么,指挥收拾这一地狼藉……唯独师父还站在她离开的那个地方,面朝着她。隔得这么远,即使他没有面盔,也看不清表情。
她又何需要看清呢?
她都知道。
那天和唐觉中对话之后,她便去找了朱棣,想就自己的猜想和他调整一下计划。哪知却遇上尤力值守在帐门。烛光照映,里面隐隐绰绰有站着的人影,显然朱棣正和谁在商谈要事。
见到是她,尤力便要掀帐帘让她入内。天晴摆了摆手,道:“我在这儿等殿下说完就是了。”
“殿下吩咐过,别人不必理会,要是娘娘来了,直接进去即可。”尤力道。
“……依小民看,他该是想把殿下困在瓮城中。冉老头已点了小民十八人这次回城,为了让咱们能放胆去通风报信,这才终于漏了口风。等铁铉准备停当,他就下令咱们摇旗,引殿下进城,殿下万不可中计!小民家住起凤桥,门口有棵大柳树的就是小的草窝,恳请殿下破城之日,务必吩咐军爷,饶过我家十三口小命啊!”
天晴虽然认不清茫茫人脸,听意思却也知道这人必是一千俘虏中的叛徒,见朱棣又一计奏功,不由心慨:“拨弄人心的本事,他果然最拿手了。”
白天的话朱棣当然不是随口一说,只为点出冉里老的用意。在场没有死士,全部是命悬一线走投无路、或者真被铁铉所感不惜为国捐躯的普通百姓,受朱棣“铁铉拿一千人换本王”的话一激,自然有人会发现疑点或突然警醒——铁铉若诈降,拼的可是他们的性命。不论他成败与否,作为人质的他们都难逃厄运,他铁铉却能不伤分毫尽揽护国之功。
都是凡身肉胎,这个时候难免心生动摇——既然要诈降,城中布置交由盛将军主持,铁铉自己亲至敌营最好,凭什么他躲在后面做缩头乌龟!
正是为这,冉里老才提醒众人,家眷尚在城中,此时生变让燕王警觉,固然可能保全自己,家人却势必要遭殃;如果引燕王上了当,便是自己被燕军将士杀害,家人也是功勋之眷,会受皇上各种封赏,得到安置善待——他们本就是为了家中老小才来冒险冲门,既然先前肯为亲人舍身,那现在也一样。
可话虽如此说,人心善变——千人齐心,又谈何容易?
有这个叛徒的反口,倒省了天晴暴露唐觉中的为难。朱棣招进了朱能尤力等人,直接开始商议对策。
按朱棣最初的打算,只要天晴能牢靠,他全身而退有超过八成把握,但冒这一次险,总得赚点彩头,为此才要朱能直接将铁铉杀了。铁铉一死,济南城就是一条龙,也没了头,光凭瞻前顾后毫无远见的守成之将盛庸,翻不起滔天巨浪。
哪知,却被一个身怀绝技的蒙面侍卫搅了局。
接下来,便只能打硬仗了。
“先前你在城头耽搁了半天,是遇到熟人了么?”朱棣问。
“有两个蒙面的侍卫功夫不弱,尤其难缠,倒不是什么熟人。”天晴答。
“你磕过头敬过茶的师父,还不算熟么?”朱棣望着她微笑,“确实,比起跟你同姓同宗的侄儿,那是要差上一些了。”
一霎,天晴只觉得背上冷汗如淋。
他居然都知道……
不,他不知道自己已放走了唐大哥和彭师父,不然他该阻止她,最低限度,也一定会说出来敲打她。
不是尤力泄的密,那——
白莲教中的叛徒,究竟是谁?一定在师父最信任的几人当中!不该是彭卫志和唐觉中,是邹觉槐?赵安如?祝波?华远执?还是钟大友他们?……
可为什么朱棣之前都不提?甚至在定计的时候,还以安慰鼓励的口吻,希望自己对他矢志效忠。是因为刚刚才收到消息么?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手里还有多少隐忍不发的筹码,等着给她雷霆一击?
“殿下……我从来没想过背叛您。”天晴拜伏于地,极力压抑着自己已微微颤抖的声调。
“从来,至今么?”朱棣站起身,目光落在她僵直的背脊上。“到了此时此刻,你也全没想过么?”
“殿下若选择不信……属下毫无办法,也不愿做什么以死明志的蠢事。属下可以立刻回去北平,从此受世子监管,只求殿下能看在我爹的份上,放过……”
“你爹?”他打断的声音平静,明明只有两个字,却带着透骨的森冷。
天晴被他口吻中的寒意一刺,顿时僵住了。原本风凉一片的心底,居然鲜血涌过一样热。
是的,如果白莲教上层有奸细,爹和彭师父的密谋很可能朱棣也已得知。一旦他发现爹是想把外孙朱允熥扶登九五,取他而代之,那便全无放过常家人的理由了!
天晴心乱如麻,正拼命想着解释的对辞,朱棣却没有如她所料的那样逼问下去,反而慨然般叹了一口气。
“我不会天真到以为在你心里,我能比姓常的更重。但泺源门那一赌,我赌对了。我不怀疑你的忠心,我只要知道——你的条件。”朱棣沉沉道,“你到底想要什么?常天晴。”
许久,他听见她说。
“我……想要和殿下做一笔交易。
“而殿下,必须答应。”
三个时辰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