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54章part5陆齐安
明媚在e市待了足足一星期,而我第三天就被公司里的紧急事务电话以及她善解人意的劝慰给赶回了北京。
据说她和明珠母女打的那场官司很是顺利,其实想也不会有太大的难度的,毕竟这件事情孰对孰错谁是谁非很是立场鲜明,更何况明媚那边还有号称“铁嘴”的律师张泽明。
她从法院里上诉完毕出来那天,第一个打电话把胜诉的消息告诉了我,我在这边默默地听她说完,然后问她:“她们认了?”
门主在那厢点头,说话间颇有种睥睨天下的气势:“不认能怎么着?她们办的这些破事儿四个字就足以概括了——狼心狗肺。连自己的律师说着说着都没底气了,还指望着折腾什么二审吗?”
正说着,秘书敲门进来,手里拿了份文件要我签字,我点头示意她先放下,而后沉吟了一下,才问电话那头那位“‘那,你爸怎么办?”
她在那边“晤”了一声,低声含糊不清地骂了句妈的,然后给我解释:“头发刮嘴里了……”接着就说起了正事儿,“你问我爸啊,我们轮流着照看,我是亲生女儿没错,可她李如宁也是结发夫妻吧,想要遗产她就不能不管,这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说完这些,她顿了一下,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张律师协调着我们签了合同的,放心吧,我爸出了事儿我俩都脱不了干系。”
我微微顿了一下,而后微笑,垂了眼皮一语双关地说:“你到底还是把自己也套了进去。”
“不然哪?”她在那边呵着冷气,听动静像是与此同时还在跺着脚,“e市快冻死我了,妈的。”
我心知肚明她是不想再多谈她家里的事,更是在回避着向人流露出自己对父亲虽然痛恨却到底不能彻底置之不理的矛盾感情,所以也就没再追问下去,抬手把秘书搁在桌子上的文件拿了过来,随手翻着看了看,有些刻意地拿捏出一副漫不经心的腔调,故作散漫地问电话那头明明外强中干想要掩饰却因为招数乏善可陈无奈只能骂娘的那位:“什么时候回北京?有空的话我去接你。”
她似乎思考了一下,然后回答:“还真不一定,今天十几了?离过年不远了吧。姐夫说公司里没我什么事儿了,他可以先预支我几天假,刚好我爸这边也拖着,而且……我也想陪爷爷过个年。”
说到最后一句时,她的语气明显变得惆怅和温柔起来,我在这边沉默了几秒,压下原本快要到了嘴边的话,甚是通情达理地说:“也好。”
没再说几句,她在那边叫着“有人打电话进来了”,随后就收了线,我盯着被切断了的手机看了一会儿,没说话。
明媚要在e市过年的事,我说“也好”,并不代表父亲也是这么想的。
那天晚上回老宅吃饭时听他问及明媚的情况,我实话实说地汇报后,就见父亲毫不掩饰地皱起了浓眉:“在那边过年?不是说好了来咱们家的吗?”
父亲脸上的失望太过明显,我唯有开口安慰:“事出突然,以后总有机会的。”
父亲却罔顾来日方长,只是执着于眼下:“不是说她爸爸最近是由明珠母女照看的吗?只是一个爷爷的话,不如也来我们家过年吧。”
父亲几乎有些不讲道理的话让我微微一怔,转念一想我隐隐悟过来了什么,就怔忡地看着父亲的脸。
“没错,”他揉着额角叹气,“画儿和连年今年要回家过年……我想你们能见见。好多年了,我们难得聚到一起啊。”
有多难得我比谁都清楚,但是清楚归清楚,不代表我就支持父亲的做法。
“明媚好久没回家了,”思虑了几秒,我还是觉得拿明媚做挡箭牌最好,更何况我心里确实也有为她考虑的,“她想和自己爷爷一起过个年,硬拉到咱们家来不大好吧?”
父亲却回答得得心应手,显然是有备而来了:“让她来这儿可不只是为了过年的。”那还能有什么?我有些困惑地望向他。
他微笑起来:“把她爷爷也接过来,刚好把你们的婚事商量了。”
我怔住了。
父亲起身,绕过茶几来拍拍我的肩膀,然后就在我的旁边坐下了。他望着我的脸,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东西你自己看不懂,那叫当局者迷,但我这个做旁观者的,可是要为自己儿子的幸福考虑的。”
我蹙了蹙眉,父亲立刻笑道:“不要告诉我你不喜欢她。”
我沉吟了好久好久,脑子几乎是自觉自发地把我和明媚从相识到如今的所有场景过电影似的都回顾了一遍,然后我就发现自己原本以为可以轻而易举说出口的“我本来就不喜欢啊”,居然变得不那么有底气了。
父亲了然,一脸满足地对着我笑:“婚事早定下,我和你妈也好早放心啊。你妈妈真的很喜欢明媚的。”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向我强调母亲对明媚的好感了。我的心里不是没有困惑的,母亲一向心性寡淡,居然会为了一条项链就对一个初次见面的人心生好感?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说出了一句自认为比较妥当而且非常准确的话:“我是不讨厌她……但眼下还没到要结婚的地步啊。”
“没关系,”父亲大手一挥,“先婚后爱的例子到处都是,感情总是要慢慢培养的。”
父亲一副过来人的姿态,成功地把我所有要反驳的话都给堵住了。
临回去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件事,就扭脸问父亲:“我在a市的时候您非要我去明媚e市的家里看看……当时就打的这个主意吧?”
父亲倒也不掩饰,点一点头:“明珠请假之前,我确实就有这个想法了。”
我在心底暗暗叹了口气。果然如此。
之后我撑了整整三天,愣是被父亲每天一个催问结果的电话逼崩溃了。和父亲唱反调这些年来我就从没赢过,索性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可劝不动她,您要是真想她回来干脆自己打电话。”
父亲在那边笑得那叫一个愉悦:“就等你这句话。”
没多久,他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打了胜仗似的对我说:“好了,答应了。”
我在这边瞠目:“不,不能吧……”
“……还是你了解她,”父亲顿时敛了愉悦,长长地叹了口气,“好说歹说才答应了,但不是大年三十,最早也是初二。”很显然是从明媚那里发现自己的调动能力不像在我们陆氏那么呼风唤雨,父亲的声音里颇有几分溃败之意,“我还心想亲自出面能好说话些,结果还是死倔死倔的……可气的是那孩子还礼貌得很,让我有气都没地儿发……”
我心说您别气了,大过年的被您从家里提溜过来,明媚指不定咋想呢。
我心想话也传到了,牢骚也发完了,父亲该挂电话了吧,谁想他又来了句:“齐安,你也嫌我多事吧?唉,父亲的良苦用心你们都不懂啊……”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忽地低声笑了:“怎么不懂。您还是怕我见着她,不是吗?”
我的回答让父亲愣了好一会儿,他近乎羞涩地说:“何止是怕你害怕啊,我自己也怕。明媚那孩子在的话,总觉得我能安心些吧……”
话音落,他扣了电话。
我总算彻底明白他为什么要死拽着明媚回来了。
他怕我见到程画扇,他自己也怕。
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父亲开始对明媚如此器重,就好像是——有她在的话,我们就都有主心骨了。
明媚是大年初二当天飞回北京的,在机场接到她,当即就被她一顿数落,中心意思就是质问我:“什么饭必须大过年的一起吃啊……”
我看了她一眼,决定实话实说:“他们从米兰回来了。父亲想让我们一起吃顿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