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2章小抄
第1172章小抄
约莫三刻钟后，欧阳羽回宫来到御书房：
“臣参见陛下。”“快平身，先看着海郡王的奏本。”
“是。”
虽然现在有了电话，但很多事情女帝还是习惯当面谈，尤其是很多长篇大论的内容，电话里说不清楚，最好是当面谈。而且这年头没电脑，没传真，所以书面资料也不能传送，只能当面看。
欧阳羽花了十多分钟仔细看过沈云卿的奏本，以及每项条件背后的意见和猜测，如果按沈云卿的猜测和推断，波兹津非但会接受条件，而且还很乐意。
欧阳羽很快意识到问题出在哪里，她说：
“敢问陛下，可否是内阁认为海郡王所以计策不妥，会招致波兹津的不满。”
“不错，郑王、张相、工部、礼部都觉不妥，朕也觉得过于卑鄙了一些。欧阳你怎么看？”
“那奴婢给陛下讲个故事。”
“讲。”
“金戋寺创立之初，为了不得罪钱庄，金戋寺只能维持与钱庄基本相当的存贷利息，但期初效果不佳，还是没有迎来民间更多的存款。于是金戋寺采取了一个办法，在存贷利息与民间钱庄基本相相当的同时，金戋寺为存款的百姓、商人、农民通过廉价的商品、货物渠道和物美价廉的农具、牲畜，还增加金戋寺代为缴税的业务，民间存款在存贷利息相同的情况下，金戋寺的存款迅速增加，这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但这与邦交何干？”
“是没关系，但都说明了一个道理，在条件都不变的情况下，条件之外的额外实惠，谁都想占这个便宜。”
“你是说，波兹津是占了我朝的便宜？”
“是的，白来的便宜为什么不占。”
“既然是被占了便宜，我朝岂不吃亏？”
“那臣敢问陛下，金戋寺吃亏了吗？”
“嘶……这……”女帝说不出来，显然金戋寺没吃亏。
这时欧阳羽继续又说：
“其实海郡王的策略说白了就是有奶便是娘，周邦小国无不是有奶便是娘的利益小人。想当初都勒阔这般猖狂，为了我朝的好处，也称属国，波兹津何尝不会如此。”
“嗯，倒是有些道理。只是这波兹津与忽喇不可相提并论，如何能料定波兹津定会入套，而且我朝的利益何在？”
“波兹津与忽喇虽然民风迥异，样貌不尽相同，但都是人，只要是人，其实都是一样的。而我朝的利益短期来看，可以稳住波兹津，同时利用波兹津的国力，替我朝出兵，稳住西部边境。
而长期利益来看，波兹津想要吞并天弥，我朝也可以吞并天弥，波兹津应该是清楚地，我朝不可能完全放任他吞并天弥，所以波兹津要明示我朝承认他们吞并天弥诸国，实则波兹津也知道我朝也在打天弥主意，故而要我朝先承认他们的权益。”
欧阳羽说对了两点，一点是无论什么文明，什么国家形态，本质上都是爱占便宜的，同时又希望减少占便宜带来的风险。在既有安全保障，又能占便宜的情况下，牺牲一点尊严也是可以的，更何况岐帝国属国这顶帽子其实很实惠。
在条件不能改变的情况下，通过达成条件之外的其他有利选项，就能改变预设条件本身带来的一些影响力。
第二点是波兹津方面应该清楚，不光他们想要吞并天弥诸国，天弥现在被岐帝国三面环抱，岐帝国能没点想法？
更何况波兹津现在主动要求岐帝国承认，这不是提醒岐帝国嘴边还有这么大一块肥肉吗。
所以波兹津方面是知道岐帝国也在打南亚次大陆的注意，而波兹津方面也觉得岐帝国统治阶层心理是明白的，所以就没嘴上明说。
可问题是岐帝国的官僚们有的时候不明白呀，于是就造成误判和误解。
但沈云卿是清楚这一点的，所以他知道波兹津方面要求的领土范围，不可能是天弥诸国全部，但是又希望岐帝国明确给出势力范围的明示，而问题就在于这个明示是不能给的。
如果给，给多大合适，给少了他们不满意，给多了养虎为患。而且到时候波兹津还要拿着岐帝国的明示协议到处招摇过市，宣告自己的合法性，这不是给岐帝国脸上抹屎吗。
但如果不给，这件事就好办多了，只需要一个模棱两可的说辞，既能向波兹津传达岐帝国允许他们吞并，同时不说吞并范围，就是让他们自己悠着点，别没吃饱先给噎死，你多少要给大哥我留一些。
这就是国际政治的技巧，而国内这些官老爷们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官场上斗的风生水起志得意满，国际上混的一塌糊涂狼狈不堪，这就是中原王朝文官的典型写照，内战内行外战外行，搞内斗个个都是行家里手，要他们搞外部斗争，一个个都是怂样子，还不如一个女人有见识。
女帝听闻欧阳羽细解，顿时茅塞顿开豁然开朗。但是绝口不说沈云卿的贡献，她这么说：
“众文武还不如欧阳你一届女子，真是让朕失望。”
“陛下过誉了，眼下时局莫测，连发大案，国事繁杂，诸位大人忙得焦头烂额分身乏术，难免被眼前困顿所迷惑。”
“言之有理。朕最近也在考虑海郡王所提改革官制举措，官制是要得改改了，欧阳你不妨替朕参详参详。”
“臣以为目前各部诸事繁杂，虽然近些年来用人大幅增多，但所增杂事比用人增加更甚，继续维持现在官制架构，已经无法胜任朝廷运转，但是要改，又得兼顾各方利益，所以关键还是如何兼顾各方利益。既然是海郡王所提，海郡王也许已有详细方略可供参详。”
“哦，果真如此？”
“许是已经有了。”
其实女帝多此一问，不是女帝不知道沈云卿已经把小抄给写好了，而是女帝拉不下脸亲自去抄作业。
沈云卿现在躺在医院里没几天，女帝就去三问五请，反而凸显帝王的无能，凸显出朝廷离开了沈云卿就玩不转，而且现在确实离不开沈云卿，反衬沈云卿的高大伟岸的重要性。
但是女帝又要拿到沈云卿的智力劳动成果坐享其成，所以得找一个人去开口。
但是呢，女帝又不好意思明说，让欧阳羽去要小抄，所以只能这么说：呀，沈云卿还有小抄啊，朕怎么不知道。
然后欧阳羽心领神会这么说：沈云卿就是小抄专业户，我是他嫂嫂，我清楚的很，我甚至都知道小抄给藏哪儿了。
然后不用女帝多说，欧阳羽马上就去医院献殷勤。
这就是帝王学和做臣子的学问，有些话帝王提个话影子，你得知道帝王想什么。但是呢，并不是什么时候都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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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主子你揣测圣意，投其所好没关系，而有些人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