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盛夏,阳光热烈,万里浅蓝,钟情坐在咖啡馆的临窗处,在氤氲树影里,难得的走了神。
原本这个时候她应该早就回研究所找律师咨询情况,而不是因为高垣那个混账王八蛋突如其来的质问在这里反思。
一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一心想要脚踏两条船的渣男有什么资格让她对自己的行为进行反思?
她也是气糊涂了,居然要去计较他那些胡说八道。
她爱钱有什么错,为了钱结婚又有什么不对,钱能解决她眼前遇到的一切问题,凭什么她不能再次抄近路解决问题?
钟情心里一声声的质问自己,却发现在明知道答案的情况下,明知道自己没做错的情况下,她依旧生气。
确实,仗着性别优势走捷径让人看不起,可是外人的看法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她要是在乎别人说些什么,早就活成了一个无人在乎的小可怜。
可恨的高垣,她心里骂了那个多事的狗东西无数次,赶紧和他的小公主相亲相爱过家家去吧,美女的事你少管!
在心里将高垣骂了个狗血淋头之后,钟情情绪终于渐渐恢复平静,饮一口早就冷掉的咖啡,她长舒一口气,心头闷着的那口气总算顺了。
“钟小姐?”正当钟情准备打道回府时,旁边突然响起了一道有些惊喜的声音,“没想到这么巧在这里遇到你,好难得的机会,我能坐下来一起喝杯咖啡吗?”
高母此番完全是故意巧遇的,老太太寿宴结束后和一些关系好的长辈们一起去了北城的度假山庄享受农家乐去,而她因为心里头惦记着一桩事,就留在了城里,本就想着最近和钟情见上一面,谁知道在回家路上碰巧看到了坐在咖啡馆里的女孩子。
这下子,她哪还有不高兴的,除了心里连声说真巧之外,还觉得自己和这个未来干女儿特别有缘,正正好好的母女缘分。
一时间,她看钟情的目光格外闪亮,跟看金山银山似的。
“梁女士。”虽然有些讶异对方看她格外火热的目光,但钟情对这位太太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对方既然如此热情,她也不想拂了面子,毕竟坐下来喝杯咖啡聊会儿天也耽误不了多少功夫。
尤其是,有个年龄相近的林妙君摆在那里,两人对她的态度可谓是天差地别,难得的,她想要和这样一位热情亲昵的长辈相处一下。
高母普通人家出身,无论高家发达前后过得都是充满人间烟火气的普通日子,因此,她待人的好和热络同钟情熟知与感受过的完全不一样,是一种家长里短的殷殷切切与絮絮叨叨。
面对这样的高母,钟情相处起来其实并不太习惯,因为她的生活里真的很少接触过这样的长辈,也少有人在她面前如此接地气的单纯以一个长辈的身份关心她的生活,只是,虽然不习惯,但她却很喜欢这样的亲切与热络。
这是无论她在孤儿院时还是身处钟家时都从未接触过得到过的东西。
一时间,她作为倾听者,高母作为输出者,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交流得彼此都十分愉快。
这份愉快冲淡了钟情心里遇到高垣后生出的郁闷,她含笑听着高母说话,目光仿佛比水波都要更柔软三分。
高母将小姑娘的一切反应看在眼里,心里当真是甜得没边儿,难怪她一眼就瞧中这姑娘呢,敢情这是天生的母女缘分呐。
心花怒放说的就是此时的高母,她多长时间没这么高兴过了,这一高兴过头,嘴上就容易秃噜。
于是,她一不小心就失了分寸,问了心里惦记了好一会儿的事。
“情情,你这是要结婚了?”刚才过来的时候,高母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的结婚协议封面,虽然后来被钟情给收了起来,但她心里还是惦记得慌。
自家儿子没希望也就罢了,她是打算收人做干女儿的,怎么都忍不住多嘴关心一句,好歹她也活过了不少年岁,见过的人和事也不少,她是很愿意给未来干女儿把把关的。
要知道这年头,小姑娘在结婚这件事上吃亏得不要太多啊。
钟情本打算随意搪塞两句就过去,毕竟她从来没有和人谈心的习惯,更别提是这种人生大事,她一贯独断专行,甚至称得上是一意孤行,拿定了主意就再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
但或许是因为,婚姻对一个女人来说确实有格外特殊的意义,有高垣打岔在前,她反思在后,这会儿她居然难得的,想要听一听过来人的话。
毕竟,婚姻对她来说确实重要又陌生,而她尚且人生短浅,就算目标清晰坚定,但在一条路上走得时间久了,也容易自以为是的迷失,忘却初心。
对于婚姻,她可能真的需要两分来自前辈的经验。
因此,面对高母的话,她点了点头,“有结婚的打算,不过还没下定决心。”
“还没下定决心就是心里有顾虑,”高母没问到底是什么顾虑,她只是诚恳的实话实说,“现在年轻人谈结婚,不像我们那个年代,不过说到底,也无非是经济条件、人才品貌和双方的家庭因素。”
“一段婚姻里,要看你最看重最想要的是什么,其他的,大多不可能十全十美,所以到最后更多的不过是妥协与权衡罢了。”
“确实如此。”这点钟情也是承认的。
高母见对方并无反感之意,话也忍不住深说了两三分,“老话常说,婚姻是需要经营的,但是现在的年轻人好像有点缺乏耐心,对待婚姻就像快餐似的,一不合胃口就考虑换掉,我觉得这种态度,并不值得提倡。”
钟情点头赞同,“我也这么觉得。”
至少她自己,并没有快餐式婚姻的意向。
见钟情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高母中年妇女的嗦劲儿上身,出言劝慰道,“年轻人不要把一段婚姻想得太简单,婚姻不是职场,不是什么都能算得那么清楚的,一段婚姻里有很多责任需要夫妻双方彼此去承担,在结婚之前,我觉得还是多想想比较好。”
“不过,如果你做好了认真接受的准备,再去执行也不迟,反正,好饭不怕晚,良缘不怕迟。”
和那位热心的长辈分开之后,钟情脑子里依旧回荡着对方那一句格外清晰的话――
“婚姻不是职场,不是什么都能算得那么清楚的……”
整场谈话下来,这句话最让她印象深刻,因为她清楚的意识到,她对待婚姻就像对待生意,将婚姻当做了职场,而这,正是她的心理盲点所在。
就算她再没经验,也清楚的知道拿应付职场的态度和经验去处理一段婚姻是不明智的,因为,婚姻始终是一种非理性的产物。
而她,或许是和高垣的那一段经历所致,将自己放在天平上衡量久了,无论做什么都要算计得失,久而久之,仿佛自己真的一切皆可卖了,再无从前对自己的珍重与爱惜。
钟情仰头闭眼,现在的她好似是有些过于盲目和自以为是了,明明早就说好要最爱自己,如今居然到了要把自己里里外外称斤轮两给人估价的地步。
此刻,再重新看宋瑞城给出的那份结婚协议,她看到的不是利益与好处,而是自己将自己当做交易对象的卖身钱。
一旦自己都不珍惜自己时,别人怎么可能会珍惜你呢?
所以,说到底,宋瑞城的诚意全都是虚的,他看透了她那点儿算计,假如两人在一起,迟早有一天,他会把她算计到骨子里,毫不客气的彻底挖空她的根基。
至此,钟情选择告诫自己,不要天真的以为所有男人都像高垣那样,又傻又好骗,更多的男人,只会比她算计得更精明。
捷径走起来虽然快且简单,但有时候,还是不要太过贪图便利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