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觉醒3灭绝》（12）

第九十四章《觉醒3灭绝》（12）周四第四天

“不过，穿这种老古董有点冷，”布拉沃搓着双手说，查理、埃科和德尔塔轻轻笑起来，嘴巴和鼻子都喷出白雾。“我想他应该也像乌龟一样缩起来了。”布拉沃说。然后还夸张地将手伸到下面检查自己的阳物是否依然存在。

“你难道没穿内裤？”查理问，“我穿了内裤。”他环顾四周其他人。

“一样。”德尔塔说。

“我也穿了。”埃科说。

“我得到消息，需要伪装得真实一些。”布拉沃滑稽地耸耸肩说。

“他们什么时候才发明裤子？”查理问罗德尼。

“好问题，”布拉沃说，“我们应该问和罗德尼在历史部一起工作的那匹美丽的小母马。是不是，德尔塔？那就是给你的任务。渗透进入，弄清历史部的裤子秘密。”

“他们已经发明了。”罗德尼因为布拉沃的笑话脸色通红，五名特工都看着他。

“那该死的，我们为什么还穿裙子，亲爱的罗德尼？”布拉沃问。

“这叫束腰外衣，”罗德尼说，“这里的人都穿束腰外衣，用羊绒包裹大腿，用绳子打结。在这个时代穿裙子是对的。”他立即说。五位特工都低头看自己的身体。粗糙的羊绒束腰外衣，没有染色，呈现出褪色的麦秆的色彩。未经处理的羊绒包裹着他们的腿，捆绑固定。袜子是用粗糙的面料缝在一起制成的。不合身，一点都赶不上现代保暖服饰。

“是真的吗？”查理问罗德尼，“罗马人喜欢展示他们的强壮，于是总是光着大腿。”

“只是传说。”罗德尼再次转头张望，他想看到公元126年新建造的哈德良城墙，却只是徒劳。

一条冰封的泥巴路蜿蜒伸展在高高的树丛之间，树枝光秃秃的，地上覆盖着一片片的积雪。这里是英格兰北部靠近苏格兰的地方。罗德尼眨眨眼，轻轻地咬着脸颊内侧，提醒自己这是真实发生的，不是在做梦。他真的来了，罗马统治时代的英国，完全装扮成这个时代的人的样子。他是在执行任务，心中激动的同时也隐藏着一些矛盾。从一方面来说，这是历史学家的梦想；能有一台时间机器，访问历史上的年代。但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正是导致他内心矛盾的原因，他正在做的一切，违背了他体内的每一项道德和伦理准则。他认为除这些特工外，任何人都不应该走出大楼，但母亲说上前线体验一下对他会有好处。

“希望我能亲眼所见。”罗德尼小声说。

“城墙？”阿尔法问。

“正在使用的哈德良城墙？”罗德尼渴切地说，“一定令人惊艳。我的天哪。就像……哦，我的天哪……”

“就像，哦，我的天哪。”布拉沃模仿着朝罗德尼眨了下眼，那年轻的历史学家脸又红了。

“一定，酷毙了。”埃科也开始模仿。

“一定，像史诗一般。”查理说。

“抱歉。”罗德尼咕哝着羞愧地低下头。

“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伙计。”德尔塔说着拍拍罗德尼的肩膀。

“如果有时间，或许我们应该去看看城墙。”布拉沃看着阿尔法说。

“我们看情况。”阿尔法说。

“有多远？”埃科问。

“往那边走一点，三千米。”罗德尼立即指着一条步道说。

“老天，他真心急。”德尔塔说。

“嘘。”阿尔法说着大步走出几英尺，罗德尼看到他们立即从闲聊说笑的亲切模样变成强硬的特工，昂首盯着前方，留神细听，惊讶地眨着眼睛。“来了，”阿尔法平静地说，“各就各位。”

“到土坝下面去，”德尔塔告诉罗德尼，一面点头示意林木线的积雪地界上闪烁绿光的位置，“别挡路。”

罗德尼听从指令，急忙连翻带滚地从路边滑下去，心脏怦怦狂跳。他冲到林木线，吐出的气体迅速凝结成白雾，他呼吸加快，躲在一棵树的下面。心脏狂跳，雷一般响，血液直往他脑袋里涌，几秒种后他就听见嘎吱嘎吱的脚步声。一群人快速行进所发出的完美节奏，听起来仿佛是平静的冬季空气从很远很深的地方带来的。

那些人还需要些时间才能走入视线。间隔的时间足够罗德尼看清阿尔法和布拉沃正在步道中央准备停当，查理、德尔塔和埃科几乎消失在路两旁的下层灌木中。

当他们真的进入视野时，罗德尼瞪大眼睛，嘴巴大张，脑海中想不到一句可以形容的话语，此刻他无法从词汇库中找到一个词。罗马百人队中的十夫长。他看见的是一位真正的罗马军官带领着一支真正的罗马军队。他期待看到一支全副战斗装备的百人队，蓬松的红色羽毛高傲地站立在闪亮的金属头盔上。他期待看到红色大盾，束腰外衣外套环环相扣的盔甲，耀眼的剑刃，标准承木将金鹰高高举至空中，彰显罗马帝国的力量与威严。

他看见领头的人没刮胡子，眼神冷漠，穿着一件肮脏的羊绒护腿，束腰外衣原本可能是红色的，但现在看上去更近于棕色。一件沉重的斗篷裹在他的肩膀上，金属头盔没有色泽，显得有些破旧，根本没有羽毛装饰。

跟在他身后的十几个人也都是这副样子。沉闷的颜色，无光泽的头盔，盾牌又大又方，但是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标准承木。他们看上去脏兮兮的，一副麻木不仁的姿态，突然间，尖锐的现实刺破想象，罗德尼认为他们犯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错误，于是开始查看通往十几米开外的入口的路径。

他听见一声吆喝，抬头发现是那领头的罗马军官在厉声冲阿尔法和布拉沃嚷嚷。拉丁语是一门死掉的语言，但其意图很明显。那军官怒吼着要两人让到路边，随着距离越缩越短，命令的声音越来越大，他们希望所有人都为他们罗马军队让路。

阿尔法和布拉沃没有动，而是双脚打开与肩膀同宽，双手背在身后。他们表现出一种不感兴趣的样子，仿佛面对这种事，十几个武装人士朝他们进军完全不值得警醒或担忧。

军官又吼叫起来，他的眼神坚定，面部表情扭曲。他用一只手猛地将斗篷拽到一边，露出佩剑的圆头给这两人看。但他们没有畏缩躲闪。军官抓住剑柄，命令两人让路，但他们依然不肯妥协。他被激怒了，原本就又冷又累，因为要在这样一个令人不快的肮脏恶心的地方驻扎，手脚都起了冻疮。英国北部是罗马世界里最糟糕的派驻地。本来就没一件好事，现在又来了两个白痴试图公然反抗他无碍通行的权力。所有人都必须为军队让路。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

“停！”他大吼。跟在身后的士兵停下脚步。“你们两个，”军官转身看着他身后队伍中两名领头的士兵发号施令，“把这些白痴掀到路边……”

罗德尼看到那两位士兵冲出阵列，都挥舞着盾牌准备到位，显然是想利用盾牌之力将阿尔法和布拉沃撞到路边，不过是个误会，这样的想法在他们心中更加强了。罗马军队一共有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他难以想象阿尔法和布拉沃竟然没有转身逃窜。他们没有丝毫动静，直等着两位士兵向他们出击。

直到最后一刻，在罗德尼的眼中，两名特工的动作似乎模糊成一团，他们闪到一侧，挥舞刀刃划过士兵的喉咙，只见两道血呈弧线飞溅到空中，士兵倒在地上，几乎毫无声息。

“埋伏，埋伏。”军官大喝着抽出剑，他的人迅速举起盾牌围在前面。

德尔塔从一侧攻入，查理从另一侧，埃科则从背后，阿尔法和布拉沃从前方。五名特工佩戴的是外科手术刀一般锋利的高强度现代作战刀具，要面对的是十几名身经百战的罗马士兵。

他们没有任何获胜的可能性。特工的动作太过敏捷，集合了两千年的技巧作支撑。他们营养充足，身体健康，体格结实强壮，训练标准也高得多，看到特工们以近乎残忍的悠闲的姿态屠戮那些士兵，罗德尼胃里一阵翻腾，雪地被鲜血染得通红。

“阿尔法……”埃科的声音平静镇定，“还有最后一个。”他说着从躲藏在盾牌背后唯一幸存下来的士兵身前往后退。

德尔塔和查理也走开了，布拉沃蹲下来用倒地军官的斗篷擦拭剑锋。

“滚吧，”阿尔法冲那幸存士兵挥手，“滚回去……”对方听不懂他的话，但他的意思很明显，那士兵需要做的就是转身逃。他的双脚重重地踩在小路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一路返回朝上一个检查站跑去。

“好极了，”布拉沃说着举起军官的短剑站起身，“平衡感很好。罗德尼？你想要纪念品吗？”他转身冲土坝下方的罗德尼大喊，而罗德尼因为目睹了十几个人被随意处死正在弯腰呕吐。此刻他胃里的东西全部堆在脚边，他大口喘气。

“感觉他有点忙啊。”埃科轻笑道。

“先帮他收起来，晚点给他。”德尔塔对布拉沃说。

罗德尼一阵呕吐，他想告诉他们，他不想要那剑，他不想要这里的任何东西，他甚至都不再想看哈德良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