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觉醒3灭绝》（25）

第一百零七章《觉醒3灭绝》（25）柏林2号联邦公路1945年2月2日

“快跑……寻找掩护……寻找掩护。”四周都是这样的叫喊声，他的心脏在胸膛中重重跳跃，肾上腺素在血管中飙涨，抬头看见天空中有几百架飞机飞过，防空炮射击引发的滚滚烟雾。他甚至能看见有黑色的小东西从飞机上坠落，似乎轻柔地在天空翻着跟头落在地面，大地因为持续不断的炮火震动摇颤不停。一只手抓住他的衣领，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冲他吼叫。“别呆站着了……寻找掩护……”

“是，长官，”康拉德咕哝着，战战兢兢地点点头。他混在人群中往街道前方跑，和他们一样，他也双手抱头躲避飞舞的残片，躲躲闪闪地在老人和妇女之间逃窜，穿过抱孩子的母亲和从房子里冲出来的女人。

“白痴，”老人的吼叫声吓得康拉德转过身，他看到是五个人躲在一座铁路桥的拱形桥洞下，直到最后他们才露出担忧和焦虑的表情。“别傻站着，”老人经过时指着他们头顶的拱桥说，“他们要轰炸铁路……”

康拉德立即掉头，迂回冲到奔跑的人群边缘，试图多看几眼那五人的长相。他假装绊了脚，扭伤了脚踝，疼得大叫。本以为会有人停下来帮忙，但柏林上空此刻有上千架美军陆军航空队的飞机，每个人都自顾不暇。几秒钟过去，他越过奔跑的人群看见他们。接着他便迈开脚步，逆着正往道路尽头避难冲去的人流，往来的方向冲。

他一次又一次被撞到肩膀，绊倒在地，但都继续前进，同时一直张望那五个人影，还时不时地抬头看天上的几百架飞机。各种声音响得可怕，爆炸声响得可怕，每一件事都令人害怕。一枚炸弹落在他左边的一幢建筑中，砖石碎片飞溅到街上。女人痛苦的尖叫声比飞机的嗡鸣和远处防空炮的声音还要大。

他看到有穿军装的人冲他走来，是一队由老人和孩子组成的德国军队，领头的是个独臂人，面色坚毅，一支鲁格尔手枪握在身前。本能要求他躲起来，或者走另一条路，但是他继续向前冲，丝毫不掩饰脸上的恐惧。

“寻找掩护……寻找掩护……”士兵们一遍又一遍地喊着，是十几岁男孩儿高昂的调子，还有红脸灰胡子老人沙哑的嗓音。“走错方向了。”一个声音冲康拉德喊。

“你，”独臂军官用鲁格尔手枪指着康拉德，“走错方向了……寻找掩护……”

“我的队伍，”康拉德从口袋里掏出文书，喊道，“我的队伍在那边……我已经离开一天了……”

军官看一眼康拉德，认出他脸上德国人的特征，听出他是纯粹的柏林口音，他挥舞的文书颜色也是对的。那是从不是朗伯斯区的朗伯斯区的米什卡的商店买的，不过上面的信息说的是海因里希·施密特已被宣告于1944年逝世。不过看一眼就够了，那军官走了，立即将康拉德抛之脑后，留下他在原地等了一秒才继续前进。

在街道的尽头他突然转身，猛地冲进一扇木门，门开了，他踉踉跄跄地钻进一条昏暗的小巷。他冲上一座木头楼梯，外面的喧嚣此刻因为降低了音量而显得不祥。他往上冲啊冲啊，喘气声越来越重，越来越重，最后终于抵达顶楼，摇摇晃晃地冲进走廊，到达尽头的一扇门，一头撞上去，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叫起来。

门开了。一双毛茸茸的大手伸出来，抓住他的衣领，将他拎起来提进门去。

“是……我……那……天哪……”

“慢着点说，”哈里轻声说着将康拉德举起来，“喘口气。”

“你该锻炼锻炼了，”萨法告诉他，“你身体很不健康。”

“汇报。”米莉下令。

“他们，”康拉德大吸一口气，感激哈里还提着他，“看见他们了……在那头……拱……”

“老天哪，康，”萨法说，“呼吸，看在上帝的分儿上。”

“我看见他们了……在街道尽头，拱桥下面。阿尔法和其他人都在。”

“你确定？”米莉问。

“是，是他们，”康拉德说，“就是在仓库外面包围我和马尔科的人……他们穿的是当地人的衣服，旧衣服……”

本走到窗口，调整角度透过肮脏的玻璃往街道前方看。“指给我看。”他说。

“不安全，”康拉德说，“外面，应该有一千架飞机在丢……”

“这座楼没事，”本插话说，“我们查过。”

康拉德擦掉眼睛上的汗水，看着下方街道上的情景，人们惊慌逃窜，他刚刚跑过的那座被炸毁的楼浓烟滚滚。有东西吸引了他的视线。德国士兵全都停了下来，那独臂军官在和一个人说话。“那边……那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哪儿？”本问，其余人都凑过来看。

“看见那群士兵了吗？跟那个军官说话的，就是他们中的一个……”

“那是查理，”艾米丽站在这么远的地方都认出了他，“阿尔法和布拉沃在旁边，德尔塔……那是埃科。”

“我现在能走了吗？”康拉德问。

“等等，”本说，“或许还用得着你。”

“做什么？艾米丽和米莉都会讲德语……”

“是，但她们是女人，”本说，“这是我们说好的，康。”

“他们在要求查看文书，”哈里说，“军官不喜欢他们的样子……该死的纳粹被激怒了。瞧，他在命令手下包围他们。原谅我讲法语，但是我恨死纳粹了。”

“哈里。”艾米丽震惊地叫道，其余所有人都看着那大块头怒视窗外的情景。

“该死。”本大喊，一架野马战机咆哮着冲下街道，机翼上安装的机关枪喷吐着火焰，迂回摇晃着前进。战机从他们所在的高度飞过窗口，近得都能看见飞行员高呼胜利，然后拉起战机升空，不想却被防空炮击了个粉碎。待他们将视线重新移回街道，那军官已经死了，被飞机上的机关枪击毙了，他手下的老人、孩子此刻正和其余人一样，吓惨了四处奔逃，不过他们还是看见了，最后一位英国特工钻进一扇门，片刻之后，一个苗条的女人冲了出来。

“他在那儿，”布拉沃说，“独臂德国人挑战我们亲爱的查理……我们看上去全都吓坏了，忧心的样子演得非常贴切。”

阿尔法看向窗外，也看见了同一幅画面。

“现在随时都有可能，”布拉沃说着凑过身去寻找那架野马战机。“哦，他来了，嗖的一声飞下来，扫射整条街。当心不要误伤平民，对吧？嗒嗒嗒……”他的声音被窗外呼啸飞过的战机声掩盖，机关枪隆隆作响，击毙那位德军军官以及其他被子弹击中的人。“……拉上天空，砰……他死了。”布拉沃叹口气结束解说，“小母马怎么样？”

“凯特？她很好，”阿尔法说着扫一眼街道。同凯特去2095年参观一回来，他就建议立即开始反监视侦查。

“送炸弹之前，我们去2号联邦公路见过韦伯先生四次，所以麦琪监视是说得通的，”他对母亲说，不过母亲只是瞅他一眼，注意力似乎完全被四周平板电脑闪烁的屏幕吸引了。“没问题吧？”他问，但她没有回答。

接着她突然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灰眼睛盯着他。“你是不懂事的孩子吗？你无需批准，你是阿尔法，你现在变软弱了……”

于是阿尔法便向特工们下令，不过也明确说明，没必要全部都去。

“第一次我就先带布拉沃。我们换上当时的衣服……你们其余人准备好武器，随时行动。”

他不确定他们会作何反应，但是如果说有什么反应的话，他们似乎松了口气，终于有任务了。

“过去的时间线还是没有变化吗？”布拉沃说。

“没有。”阿尔法说。

“他们现在一定已经知道了。麦琪·桑德森服役时可是个厉害角色。”

“也许吧，”阿尔法说，“也许他们现在就在我们身后，举着枪瞄准我们的后脑勺……”片刻的沉默之后他们慢慢地看向彼此，扭头查看背后，没看见有人拿枪瞄准他们的脑袋，都露出微笑。

“时间旅行，”布拉沃回头看向窗外，“叫人难以理解。我们在这里观察过去的我们，同时也在寻找正观察过去我们的他们，这样我们就能看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