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觉醒3灭绝》（27）

第一百零九章《觉醒3灭绝》（27）柏林2号联邦公路1945年2月3日

柏林。集中轰炸的第二天，空气中依然浓烟滚滚，四处火焰燃烧。这里不是地球，这里是地狱。一个被神遗弃的地方，神转过身，不去理睬人类的恶行。这是一个跪下的城市，多年来一直对其余国家释放恐怖能量，如今自己遭了报应。这场惩罚的规模，在这个星球的历史上史无先例。

超过一千架美国陆军航空队的重型轰炸机，投下足够摧毁所有基础设施的炸药量，遇难人数以千为单位。为了削弱第三帝国的力量，将其国民数量逼至灭绝的边缘，事情还没结束。元首躲在他的地堡中，他手下的高官嗅到风向，预感到敌军即将兵临城下，于是迅速逃亡南美洲，换上新的身份，开始新的生活。

见识那一天，大轰炸的当天，确实叫人惊恐，但看到现在的景状，看到人类遭劫的后果和恐怖，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感觉冰冻一般的冷，空气恶臭扑鼻，到处都是死尸——残破的尸体躺在那里，只用能找到的已经烧焦或仍在闷烧的织物半遮掩着。建筑物耸立在那里，就像折断的骨架。瓦砾堆上还残留着一面面墙，一堆堆的砖石还太热，无法搜寻尸体，甚至不敢奢望里面还能有人幸存。

现在看不到年轻人了，这里没了。他们都离家远行上了战场，只有女人、老人和体弱者将担架抬上破烂的救护车。他们拿着软管往火场喷水，他们摧毁墙壁阻隔火势，他们将尸体拖到街上，好让幸存者能尝试着辨识死者的名字。衣服和脸被尘垢、煤灰、烟雾熏黑了。这里没有英勇之姿，希望也无济于事。俄国人越来越近，每个人都知道，那些重型轰炸机还会回来，再一次惩罚他们。

他们慢速穿过街道，爬过大块大块的建筑碎块，和一堆堆等候被运走的尸体。他们捂住口鼻，徒劳地想要阻挡渗出的腐烂的臭味。艾米丽见过死亡，她曾多次执行杀戮任务，但是此情此景超出了她所有的经验，她抓住康拉德的手，康拉德领头爬过一堆砖石。他手中拿着一张发黄的照片，上面是个微笑的小孩儿，天使般无邪。他们穿的服装曾经都是量身定做的昂贵货色，此刻却被撕裂了，满是污迹，和其余所有人都没有分别。他们假装整晚都在寻找，脸上涂了污渍，隐藏他们那被阳光晒黑的健康的有光泽的肤色。

康拉德停在一堆尸体前，他的胃在翻腾，眼中蓄满泪水。那一刻，他每一盎司的血肉都在憎恶罗兰·卡文迪什将他从死亡中带走，加入这档子事，出现在这人间地狱。

“谁？”一个老人问道，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冲他们手中的照片点点头。

“我们的儿子。”康拉德的声音因为过于激动而变得嘶哑。

老人一瘸一拐地朝他们走来，他的眼睛布满红血丝，疼痛使得他剧烈地颤抖着，他眯着眼仔细端详照片。“不在这里，”他指着那堆尸体说，“到前面去试试。”

“谢谢。”康拉德小声说。

“谢谢。”艾米丽跟在丈夫身后往街道前方走。她虽然只是个二等兵，但毕竟是个受过训的特工，这正是她的长项，融合、伪装成需要的样子，变成一个场景中的一部分。她记下街道尽头铁路拱桥所在的位置，回头张望本和其余人正在监视的右侧尽头的第三座楼。她一一扫视街道上残存的建筑，任何一座眼下可被阿尔法及其团队用作监视基地的建筑。接着她低下头，假装找不到儿子悲痛欲绝的样子，跟在丈夫身后穿过碎裂的尸体和破损的建筑。

他们走得很慢。他们很累，已精疲力尽，但他们会搜遍柏林的每一条街来寻找他。他们不会停止，除非弄清楚。这么做很糟糕，从那些正在遭受折磨的人们那里借取悲伤，混迹其中，拿着一张从不是朗伯斯区的朗伯斯区的一家商店买来的儿童照片。这感觉不对，像在窥探隐私，像是骗取人心的骗子。

更多的尸体在前方整齐排成一排。大多数都是成人，不过在尽头还有一堆小孩儿的尸体用东西盖了起来，这意味着他们必须停下来查看。康拉德开始颤抖，想到要看到一堆死去的儿童，他的心就碎成了一百万片。艾米丽握紧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恐惧。“没事的，”她用德语小声说，“我来做，你看着拱门。”

“我做不到。”从他的声音明显能感知他的情绪。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在尘垢中划下印记，“我做不到……受不了看到孩子们……”

“让我看看。”一个女人走了过来。她看上去憔悴不堪，随时处在昏倒的边缘，艾米丽看得出来此刻支撑着她的只剩下决心，别无其他。

“我丈夫，”艾米丽用颤抖的声音说，“他看不了……”

女人点一下头，狠狠地瞪着康拉德，仿佛整个战争都是他的错，都是男人的错，都怪男人的贪婪和自负。她仔细观察照片，再次点头。“他可能在这。”她说话时非常温柔、和蔼，然后她走到那排尸体的尽头，走到那些小孩子旁边，艾米丽跟在她身后，康拉德哭了起来，同时也试着观察拱门。

女人看着艾米丽，跪在地上，轻轻地掀开一块盖在一个孩子身上的有玫瑰花纹的窗帘。那孩子一头金发，小小的，看着是那样的脆弱。艾米丽感受到这一幕的现实感，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流下的泪水完全不是伪装。“不是。”她嘶哑地回答。

“你确定吗？”女人问。

“确定。”

女人将那男孩儿重新盖好，僵硬地站起身，一只手搭在艾米丽的肩上。“往前走，那边还有更多……我为你祈祷。”

“谢谢。”艾米丽挪开脚步，伸手牵住康拉德，两人再一次踏上寻找的旅途。

“我做不到，”康拉德小声说，“我不是你们……”

她越过康拉德，看向街道尽头的拱门451，那里的门开着，门后能看到绿光闪烁，五个男人走出来，她拉起康拉德的手，领着他走到街道旁边。“看着我。”她压低声音急切地说。

“我做不到，艾米丽……”他转身看着她，一脸的凄惨。

“艾米丽呼叫，他们从拱门下的一扇门里出来了，全部五人。隔得太远无法确认。待命……”

“待命。”本轻柔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本，那扇门背后有一道绿光。只看见一眼。”

“明白。”

艾米丽右手拿着照片，搭在丈夫的肩头，确保每一个过路人都能看见孩子的样貌，扮演出两个悲痛欲绝的成年人的面貌。她凑近些，将脸颊贴在康拉德脸上，泪水滑落。

“艾米丽呼叫本，确认……是他们。”她轻声说，仿佛是在同康拉德一同祈祷。“阿尔法和布拉沃领头，查理紧随其后，德尔塔和埃科殿后……”

“谢谢，艾米丽。”本的声音和她一样温柔。他待在25号建筑顶楼的窗口，目光锁定在下方街道，等待他们走进视线。

继续向前，在街道另一侧的8号建筑中，阿尔法和埃科静静地站在顶楼的一间起居室里。

他们两小时前来到这里，监视并研究这条街道。以便争取时间，好让阿尔法走出大楼，离开母亲和布拉沃，和埃科一同争取时间，争取思考的时间。

“这可不好看。”阿尔法看着下方损毁的街道，轻声说。

“是他们先动手的，”埃科回答。他换了个位置，从左到右来回扫视街道，“还大肆屠杀犹太人。”

灵感突然闪现。伊恩·伊萨克斯，埃科名叫伊恩·伊萨克斯。阿尔法看过他们所有人的档案。伊恩是犹太人。可以利用这个身份吗？如果说有任何原因让阿尔法相信，埃科完全相信他所担任的角色，那就是他之前还接受任务，给纳粹送了一颗核弹。

“你家里是犹太人吧？”阿尔法表现得像是为打发时间闲聊的样子。

“已经算不上真正的犹太教徒了，”埃科说，“我们其实是德国人。”

“是吗？”

埃科点头，继续站在窗前监视。

“他们在1938年逃了出去……总之有些人逃了出去。一些家人死在集中营了。”

“天哪，”阿尔法声音放轻柔，想让自己和对话显得仁慈一些，“你应该说一声的。”

“说什么？”埃科问。

“你的血统。你刚帮我们给纳粹人送了一颗核弹。”

“那是任务，”埃科迅速说，“我是一名特工，阿尔法……我要恪守对组织的承诺。”

“别着急，我不是质疑你的忠心。”

埃科看了他一眼，表情和以往一样温驯。不过他毕竟受过高规格训练，懂得该怎样压抑情绪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