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一望无际的黑暗。
意识格外地昏沉,凌墨不知在这片黑暗中徘徊了多久,直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传来,凌墨沉重的眼皮这才微微动了动。
四周嘈杂不已。
如潮水般纷杂的声音接连涌入凌墨耳中,似是有人正在对峙,凌墨忍不住蹙起眉。
“滴答――”
脸颊上似有温热溅开,随后有人轻抚上凌墨的脸颊,温柔地为他拭去了脸上的血珠。
那人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着的,明明离得很近,凌墨却觉得对方的存在感越来越稀薄,好似如一阵风般即将消散不见。
等等。
凌墨下意识地想要伸手抓住那人,然而他的身体实在是太沉重了,沉重得叫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我……”
那人附在凌墨耳边低语,可凌墨竭尽全力,也无法听清那人究竟说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血液刺鼻的味道逐渐消失,凌墨的意识再度重归于黑暗。
――
再度醒来时,凌墨发现自己正躺在治疗舱里。
绿色的修复液被凌墨彻底吸收,似乎是察觉到病人的苏醒,冰冷的机械音发出「治疗完成」的提示,随后治疗舱的舱顶被缓缓移开。
望着白色的天花板,凌墨许久没能回过神,灯管幽冷的白光落在他瘦削的侧脸上,显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机械音的忽然响起似乎惊醒了在一旁等候的人,那人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双充斥着红血丝的眼睛。
许是好几天没有好好休息,那人的神色有些疲惫,状态也不算好,眼眶底下带着浓浓的青黑,向来整洁干净的衣服也变得皱巴巴的。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对上凌墨睁开的眼睛,简洵先是愣了愣,随后他抹了一把脸,哑声问道。
闻言,凌墨用手臂支撑起身体,他本想摇头,却在视线对上简洵的那一刻,动作微微顿了顿。
凌墨鲜少看见简洵这幅模样,毕竟简洵向来是一丝不苟的,连扣子都要扣到最上面那一颗,更别提这副形象示人。
意识到凌墨的视线久久停留在自己脸上,简洵自己如今的样子怕是颇为狼狈,他有些窘迫地说道:“抱歉,我先去”
凌墨还没来得及开口,简洵的身影便已经消失不见,眼帘轻轻颤了颤,凌墨安静地垂下眼眸,半晌后,他忽然抬起手,指尖犹豫着落到自己的侧脸上,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一丝余温。
半梦半醒间嗅到的那股血腥味似乎再度席卷而来,凌墨露出有些复杂的神色。
这时,一阵脚步落入凌墨耳中,简洵去而复返,再度出现在凌墨眼前时,他已经刮去胡子,拾掇好了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虽精神依旧不佳,但好歹又变回了平日里的简洵,整个人看上去比方才好多了。
也许是太过于匆忙,简洵的眼睫上还挂着几滴水珠。
简洵眼帘轻轻动了动,连带着那几滴水珠也跟着颤了几下,他沉默地站在凌墨跟前,却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此半晌后,简洵略微偏开视线,干巴巴地问询:“你……你感觉怎么样?”
简洵从封尧那里知道了一部分真相,自然也清楚了凌墨的真实身份,做梦都想见的人忽然出现在眼前,简洵反倒紧张得连句话都说不好。
凌墨摇头:“我没事。”
从简洵如今的态度里,凌墨知道封尧必定告诉了简洵什么,但现在的他早已不在意这个问题了,视线在屋内打量了一圈,凌墨没能找到自己想找的人,他抬眼看向简洵,声音很轻地询问:“应池呢?”
“……”
回应凌墨的是简洵长久的沉默。
凌墨突然有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听见简洵低声说:“他死了。”
“……”
这下沉默的人变成了凌墨,简洵本以为他会不敢置信,又或者追问应池是怎么死的,然而凌墨什么都没有说,听完简洵的回答,他先是失神了许久,而后微微叹息,以一种简洵辨认不出情绪的语调说:“这样啊。”
仿佛已经洞悉了一切。
“他的尸体呢?”
简洵越发不敢回答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凌墨脸上的所有神色,简洵抿唇:“没有留下。”
说来也奇怪,应池彻底死亡的那一刻,他的尸体也化作荧光消散,不过几秒时间,一个好好的大活人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凌墨似乎对这一点并不意外,指尖无意识地动了动,凌墨继续下一个问题:“商会那边有什么反应吗?”
商人重利,应池从一开始便是商会维持自己地位的工具,他死了,真正会为他难过的人很少很少,就算是血脉相连的亲人,难过的也只是应池这个s级能力者一死,商会的地位便会随之下降,这么一想,难过是难过了,却不是为了应池。
从打击中缓过神来之后,商会第一个反应就是以应池的死为商会牟取利益,毕竟人都死了,再难过也无计事,不如借机向管理局发难,多要一点补偿。
甚至就连应池的葬礼,也是草草举行。
在简洵那里得到答案,凌墨沉默了很久很久,简洵分析不出他眼中翻涌的情绪,但直觉告诉他,凌墨此刻心情并不明媚,半垂下眼帘,凌墨忽然说:“他是因为我才会死的。”
简洵愣了愣,以为凌墨是在责怪自己,他正想开口说些什么,谁知,这时,凌墨却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颇为凌乱的银发上,因为好几天的忙碌,简洵已经许久没能好好收拾自己了,原本漂亮如丝绸般的银发也变得毛糙黯淡。
因着凌墨的视线,简洵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朝着不远处的玻璃窗看去,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玻璃窗清晰地倒映出他此刻的模样。
简洵按按眉心,心想刚才收拾的时候怎么给忘了,他正想再找个借口离开,结果凌墨却起了身,他动作利落地翻出治疗舱,而后打开某个柜子,熟练地从里面找出一把梳子,做完这一切,他坐到沙发上,用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示意简洵坐下。
这样的一幕在过去经常发生,简洵的头发很长,平日里很难打理,特别是头发打结时,他自己怎么梳也梳不开,便会直接失去耐心,认为这是一种极为浪费时间的行为,动作越来羽越粗/暴,有时候会硬生生把自己头发揪下来好几根,凌墨在一边看了都觉得疼,偏偏简洵自己毫无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