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父亲到底做了什么?
吃中饭的时候,外婆家里一大桌的客人。并不富裕的年代,外婆的家境虽然比我们家里好一点,但是,即使是大年初一,客人也不是能够吃饱喝足的。
那时候,我也知道了很多规矩。
比如,主人家没有动筷子的菜碗,客人是不能随便动的。
因为,拜年的客人不是一次性就来完了,加上还有正月里请朋友之类的客人,摆在饭桌上的有些菜只是“凑碗”用来看的。
也就是说,这些菜,主人家里只有桌上这点,要是吃了,下次招待客人也就再也拿不出来。
我记得非常清楚,我家里的冻鱼就是凑碗的,而且,鱼还是跟萝卜丝一起熬煮后,盛在碗里冻结后待客的。
结果,招待完最后一拨客人之后,冻鱼都坏掉了,只好再烧开,然后再吃。
还有一年,遇到旱灾,鱼塘早干枯了,过年根本没有分到鱼,待客时就用木鱼代替。
一个木头雕的栩栩如生的木鲤鱼,洗干净了放在盘子里,然后,炒了姜蒜豆豉等佐料,撒在木鱼上面。
招待客人的时候,父亲拿着筷子说:“来,吃鱼,吃鱼,年年有余。”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木鱼上面的佐料扒拉下来,免得碰着木鱼发出响声,然后用筷子夹一点佐料放进嘴里砸吧几下,举着酒杯碰杯喝酒。
也有人喝高了,一时忘记了是木鱼,筷子直接戳向木鱼发出声响,反应过来,好不尴尬。
父亲便笑着说:“好,好!鲤鱼跳龙门了!”
这样一说,大家开怀大笑,敲响木鱼的人尴尬瞬间消失。
言归正传。
父亲他们大人围坐在饭桌边开始喝酒的时候,我盛了饭,不想让父亲尴尬,没有到他的身边去,而是走到舅娘的身边说:“舅娘,给我夹点菜。”
舅娘接过我的碗,很随意地给我夹着菜,她刚下筷夹了点肉,我忙说:“够了,够了。”
舅娘给我夹的菜当然不是大块的肉,听我说够了,她笑着说:“吃饭要菜,我再给你夹点。”
却是夹了一些青菜,还有一点腊鱼。
其实,当时来说,有腊鱼吃已经很不错了。
但是,大家更喜欢的是肉。
因为肚子里没有油水,寡得很!
我端着饭碗离开的时候,父亲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还是把话咽下去了。
我端着饭碗走开了,省着吃菜,我想,盛第二碗米饭后,不再去夹菜了。
一碗米饭,我实在吃不饱,肚子里没有油水,饿得慌。
盛了第二碗米饭,我不再去饭桌旁,只是躲在灶火旁一边烤火,一边吃饭。
外婆却悄悄到了我的身边,变戏法一样地朝着我的饭碗里放了一个鸭腿。
我看着外婆笑了:“谢谢外婆。”
“军儿真乖。”
外婆摸了摸我的头,笑得嘴都瘪了,然后喊我慢慢吃。
下午两点钟的时候,我跟父亲回家,外婆打发小包,让我拿着。我接过外婆手里的包,说声“谢谢外婆”,并没有问外婆是什么,
甚至都没有去看。
舅娘也在送我们,我不能让外婆尴尬。
离开外婆家有里多地了。
父亲突然问:“军儿,中午吃饭的时候,为什么不喊我帮你夹菜?”
我笑了笑:“爹,你给我夹菜,要是夹多了,舅娘会不高兴。你给我夹少了,你心里不舒服。”
“你,你胡说什么?舅娘也是娘,她很好的。”
“嗯,舅娘很好的。”
我心里说:舅娘也是娘,那是舅的“娘”,人说娶了媳妇忘了娘,舅都变了,还舅娘也是娘?
舅娘要都是很好,就不会有“比舅母娘还丑”这句俗话了。
说真的,当时那个年代,实在太穷了!
舅母娘要照顾她的娘家亲戚,在吃这个方面,对外甥自然比不上对她娘家的孩子好了。
这个,其实都可以理解的。
回到家里,吃晚饭的时候,父亲把外婆送的包里的肉重新煮了,然后对我娘说:“这是你娘心疼你的,你得好好地吃了。”
母亲听了,不自觉地流下泪。
但是,她却笑着说:“我娘真好,这个肉,大家吃。军儿,中饭的时候,吃饱了肉没有?”
“娘,我吃了好多肉,我肚子都胀鼓鼓的。”
父亲没有说话,娘却笑得很开心。
外婆对母亲,还有母亲对我,让我明白了“娘肚子有崽”这句俗话的真正含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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