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相处
纪珂和舒翊的日常相处变化不大,并没有像正常舍友那样在短时间内就亲近许多,只是慢慢吞吞、潜移默化地自然起来,但这对于纪珂来说是一种最适宜的社交状态。
舒翊从宿管查寝的签字表上得知了纪珂的名字,于是在聊天框中编辑好确切的字发送给了舒畅,被舒畅嘲笑说“怎么开学三周才知道别人具体叫什么”。
舒翊驳斥说“你不是也不知道”,搞得舒畅很是无语,问舒翊“他是我的舍友还是你的”,舒翊就眼不见心不烦地没有再回复。
纪珂允许舒翊每天在他的座位上坐几分钟,几乎达成默契,因为这项“辅助治疗”固定在午休纪珂爬上床的时候进行,纪珂会躺在床上同时想象近在咫尺的舒翊是不是像个刀刻的、没雕关节的、随意用煤粉画上黑脸的木头人。
纪珂和舒翊的专业必修课程有少量重叠,但授课老师不一致,没有同堂机会,不过课表不同行课时间却一样,纪珂就和舒翊一起出门,再分头去各自的教室上课。
如果饭前最后一堂都在教学楼,纪珂会等舒翊下课,或者舒翊会等纪珂,谁等谁取决于哪边任课老师率先高抬贵手;
如果纪珂有课舒翊没有,或者反过来,那纪珂和舒翊就会约在有糕点售卖的食堂二号门碰面,纪珂等待时会买拿破仑蛋糕;
如果纪珂和舒翊都没有课,他们会避开用餐高峰提前一点从寝室出发。
寝室群里总是一个人问“在哪”,另一个回答说“来了”,没有别的闹热话题,也好像不需要有。
纪珂和舒翊沉默信守着口头许下的约定,毫无怨言陪伴彼此去食堂。舒翊连用餐时也洁净得像要去朝圣,纪珂习惯了,默认舒翊不会坐在自己对面,而是坐在身边。
周六是舒翊的咨询日,纪珂只要在寝室就会碰见雷打不动来接人的舒畅。
舒畅总是会给纪珂带一些不贵的小玩意儿,有时是零食,有时是饮料,还会附带着打趣舒翊逗纪珂笑,然后对纪珂说一声“谢谢”。
纪珂不需要给有钥匙的舒翊留门,舒翊一般都按时回来把吃外卖的纪珂逮个正着,但舒翊没有再凶巴巴皱眉,会履行约定和纪珂轮换收拾寝室的公共垃圾,戴上手套、顶着如丧考妣的臭脸,把纪珂吃剩的东西一并拿去扔掉。
舒翊偶尔外宿在舒畅公寓时,会记得在寝室群里告知纪珂,只是舒翊的措辞纪珂不喜欢——“你自己吃饭”,纪珂不记得哪天的饭是舒翊帮他吃的,但纪珂也谦让地并未反驳舒翊。
纪珂就在这样规律到乏味的生活中体会到一种“无需带脑出门”的轻松和踏实,他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依赖感像块挤错了位置的七巧板,暂时找到别别扭扭的归处。
某天路过药店,纪珂顿住脚步麻烦舒翊等他几秒,舒翊就驻足,看纪珂小跑去药店门口,站上称——纪珂欣然长胖五斤,可以算作意外之喜。
回寝室路上,纪珂和舒翊的聊天依旧很少,但舒翊却莫名感觉到了纪珂的小小开心,那种情绪很轻、很快,像鸟掠过枝头时颤动的那一下,连带着舒翊也一起被振翅扇起的微风拂过头发。
腿更长一些的舒翊老是比纪珂先抵达门口,舒翊转动钥匙打开门,顺便用钥匙指了指放置在门边的电子秤,对身后紧跟进门的纪珂说“再称称看”。
纪珂觉得舒翊的要求很奇怪,并且感到非常意外,因为电子秤是舒翊的个人物品,舒翊有保持运动定期监测体重的好习惯,当时把电子秤放在公共区域里时还礼貌征求了纪珂的意见。
纪珂想说“不用了”,舒翊却拿着他的拍立得走过来。
纪珂僵硬一瞬,回神时已经脱掉鞋子站在了舒翊的电子秤上。
舒翊没有蹲下来,只是低头,拍下了电子秤显示屏上那串方正的数字,以及没办法不入镜的、纪珂裹在干净白袜里微微蜷缩的脚趾。
舒翊没有违背他不拍人像的原则,纪珂也从舒翊那里得到第三张拍立得照片,这次除了日期,又写了“长胖”两个字。
纪珂识趣拿来消毒湿巾仔细去擦那台电子秤,都擦完了舒翊才对他说“其实不用”,纪珂就悄悄跟舒翊生了闷气,把相纸反扣扔进抽屉,让它去找它的兄弟。
转眼十月,秋意渐浓。
理工大的本科生宿舍楼吵闹起来——大一新生那几栋尤其,行李箱的轱辘声、结伴而行的学生们欢声笑语,校园干道边也临时停了些私家车。
硕博生公寓这边相对冷清一些,毕竟搞科研的师兄师姐们没有蹦蹦跳跳过小长假的精力,但实验楼背后的空旷停车区域里,还是停着舒畅的车。
舒畅借来一台兰德酷路泽,纪珂从舒畅的吹嘘中得知这台越野被称为“陆地巡洋舰”,舒畅要用它载着舒翊自驾去西南高原。
纪珂没有问舒翊为什么不回家。
自认识以来,舒翊的身边只出现过舒畅一个亲人,而纪珂是独自来学校的,舒翊没有问过纪珂,纪珂就也默契地不去问舒翊。
十月一号那天,舒畅轻佻甩着车钥匙进了寝室门——门是纪珂给他开的,因为舒翊忙着清点他要带走的装备和设备,没有空搭理舒畅。
“啧,”舒畅看了眼舒翊那张在特殊情况下比较不整洁的桌子,夸张揶揄说,“一时间分不清你和小珂到底哪个才是洁癖。”
纪珂很容易被那些打趣舒翊的话逗笑,就微微弯着眼睛坐到一旁,给舒畅腾出个可以站脚的位置。
舒畅大概环视一圈,只在空处找见舒翊一个人的行李箱,纪珂慢悠悠开电脑的样子也不慌不忙,好像小长假并不是如何令人雀跃期待的日子。
舒畅圆融又友好,不会下意识脱口“你是不是不回家”,而是向纪珂提出明知不会被答应的邀请:“小珂,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儿?没其他人,我们去离天空很近的地方。”
舒翊仿佛终于伺到机会反击舒畅,冷不丁冒出一句:“你和纪珂很熟吗?”
舒畅用食指拉住下眼睑,冲舒翊做了个有损风流的鬼脸:“看上去像是比你们熟一点。”
纪珂就勾勾嘴角,浅淡地笑笑:“一时间分不清你和舒翊到底谁大谁十岁。”
舒畅抱起手臂撇撇嘴:“稀奇,你居然是站在舒翊那边的。”
舒翊很快收拾好他的衣服、涵盖了消毒工具的日用品,还有他的相机和电脑。然后他把舒畅赶出寝室,回头对纪珂说“我走了”。
纪珂应声说“好”,没有祝舒翊旅途愉快。
显而易见在高原山里上厕所是个非常棘手的问题,而舒翊想来也是那种宁愿方便在饮料瓶里也不愿意去上旱厕的那种人,旅途根本不会愉快到哪里去。
但舒翊却误会纪珂落寞,犹豫片刻对纪珂说“我会拍照片给你”。
等纪珂想起自己理应拒绝时,舒翊已经关上门离开,短暂把空间留给了纪珂一个人。
放假前一天梅红其实问过纪珂要不要到小姨家来玩,还特意让小姨打来电话,纪珂不想梅红和小姨特别照顾他,也不喜欢奔波辗转在景点间,还是拒绝了这份好意。
当然,原本梅红执意要送纪珂去上学,但小姨要休年假只能赶在下个项目启动之前,纪珂希望梅红以后可以把生活重心放在她自己身上,就从“放养儿子”开始适应起,梅红好不容易才答应纪珂。
纪珂在孤单但并不孤独的环境中找到令他怡然自得的舒适区,却在舒翊合上门时产生瞬间的无所适从。
无所事事过完第一天,纪珂决定接下来几天假期都基本按照“舒翊的时刻表”来过。
纪珂早上稍微起得晚一些,在图书馆度过上午和下午的课时,晚上回寝室刷那些积压很久没看的剧和电影,吃外卖吃得很少,只在周四点了肯德基打打牙祭。
时不时发来消息给纪珂分享照片的人除了梅红,又多了一个舒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