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祸非福
是祸非福
时宴衣不解带地照顾了衢荼近半个月,衢荼才再次睁眼。
衢荼自然是对时宴千恩万谢,他说若非他父亲心有怜悯私放他在先,时宴古道热肠在后,他此刻定已经被神明剜了眼,被扔到不知道哪个乱葬岗自生自灭。
衢荼醒来后恳求时宴收留他,时宴怕连累衢荼,将自己时常会受到暗杀的境遇同对方和盘托出。
衢荼答:“我的族人、神庭的神明势必都不会善罢甘休,往后我也将面临同宴一样的境遇。宴怕累及我,我却只是想寻求宴的庇佑,这样看来倒是我自私了。”
时宴不愿意看到衢荼自暴自弃的样子,而白民之国本是有阵法作为防御的,只不过他成年那日被他族人撤走了,他想,抵御一波敌人和抵御两拨并没有什么区别,再加上他有些功夫,应该不会有多大问题。
衢荼在白民之国住下后,两人的关系突飞猛进——大概是因为不幸的人虽有各自的不幸,但相似的境遇总会让他们更能共情对方。
时宴那时用的武器是双鞭,他每日都会在晌午后练习一个时辰。
衢荼总会坐在近处的大石上欣赏时宴的飒爽英姿,在时宴练习至大汗淋漓时捧上一杯热腾腾的清茶,再用仰慕的眼神看着他。
衢荼知道时宴的族人在百酒宴上被屠杀殆尽,因此特意避开了能让时宴触景生情的酒。无论是深夜的谈心、还是偶尔的庆祝,他捧上的永远是一杯清澈甘甜的茶。
衢荼曾向时宴说过:“我像这茶一样寡淡无味,虽不能解忧,但胜在解渴。望我能像茶一样入得宴的眼。”
后来,两人又遭遇了一次大规模的刺杀,时宴显然招架得十分吃力,待敌人离开后他再也握不住持鞭的手,颓然倒地。
衢荼将时宴搀了回去,他坐在榻边,用湿淋淋的眸子看着时宴,语气坚定地道:“我不想只躲在宴的身后,成为宴的累赘,我也想学些自保的招数。”
时宴道:“学习武艺的过程艰苦无比,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衢荼也想选择鞭作为武器,但硬鞭沉重而无刃,以力伤人,持鞭者无一不力大而持久,他显然不适合此道。
时宴亲自猎了异兽,剥了皮,按照衢荼的尺寸做成软鞭,可谓是为衢荼量身定制了一件武器。
衢荼跟着时宴学鞭,寒来暑往,不知过了几个春秋,衢荼的鞭法终于大有所成。
他们成了最亲密的战友,在战斗时永远可以放心地将后背交给对方。
他们互相舔舐着伤口,也互相扶持着前行。
他们从未说过情爱,却早早地预定了对方的未来。他们约好,要一起成为神明,血刃沐剑和那位有眼疾的神明,待所有事了,他们再一起浪迹天涯,并肩看遍世间美景。
时宴满心欢喜地期盼着未来的生活,他以为衢荼也是如此。殊不知两人向来同床异梦,枕边人正是他苦寻许久的恶鬼。
这一次的刺杀来势格外汹涌,衢荼为时宴挡了来自后背的致命一击。
时至今日,时宴也没有想通,衢荼为什么不让自己死于那场战斗中,自己的死亡不正是对方希望看到的么。
衢荼受了重伤,伤势甚至比当时时宴捡到他时还重。
他们取胜时,衢荼瘫倒在时宴怀中,他面若金纸,气若游丝地握住时宴的手,笑着说:“宴,我们赢了。”
时宴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拉回衢荼飞速流逝的生命,他已经目睹过一次至亲死在他面前的场景了,他没办法再遭受一次。
他是乘黄,他一定有办法。
有了,骑上他就可以增加五百年的寿命,这样衢荼就不会死了。
他变作了兽体,叼着衢荼就要往自己背上甩。
衢荼摇摇头:“不要白费力气了,没有用的……”
时宴悲痛欲绝抱着衢荼,他明知道自己做什么都没有用,但还是徒劳无功地往对方体内输送着自己的真气。
就在他以为对方马上要一命呜呼的时候,对方若有若无的呼吸居然逐渐变得平顺了起来。
时宴大喜,更是竭尽全力救治衢荼,直至耗尽自己最后一丝气力。
他筋疲力竭,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变回人形,他让衢荼枕着自己,而后沉沉睡去。
时宴是被丹田处的剧痛唤醒的。
他睁开眼,看到原本奄奄一息的衢荼正拿着他的钢鞭,钢鞭的前端深深地扎进了他的丹田处。
鲜血染红了时宴漂亮的皮毛,“滴答滴答”鲜血顺着皮毛落在了地上,这让那片大地看起来诡异而妖艳。
“你……”
说不清是因为伤心还是疼痛,时宴竟一句责怪的话也说不出口。
奇怪的是,衢荼的手竟然也抖得厉害,他扎入的位置竟然偏了几寸,没能让时宴一招毙命,更不像能剖出丹田的部位,只在时宴的丹田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裂痕。
时宴在衢荼的眼里看到了眼泪和不忍。
衢荼对上时宴失望的目光,竟然跌跌撞撞地落荒而逃。
离开前,衢荼说过的最后一句话是:“宴,你就当作衢荼已经死在今夜了吧。”
时宴因为那一次受伤,再也没有大而持久的力气去驾驭硬鞭,不得不放弃使用了几百年的武器。
时宴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也不知是为了那段没能开花结果的感情惋惜,还是在懊恼自己的识人不清。
从那以后,时宴成了惊弓之鸟,他很难再相信对他释放善意的任何人。
时宴话都说到了这里,沉骛就算是傻子也知道衢荼同沐剑大有关联。
他将手覆上时宴的手背,语气诚挚恳切地道:“大巫,骛不是沐剑的人。骛愿意对天起誓,无论今后骛立场如何,永远不会做有损大巫的事。”
时宴没有搭话,继续这一则故事后半段的讲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