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瞥惊鸿
一瞥惊鸿
沉骛答:“骛同大巫有些误会,想跟大巫说清楚。”
时宴身上背的剑是用来装饰的,他并不会用剑,而据他所知,沉骛用的武器就是双剑。
也就是说,沉骛若想对他不利,他那柄剑连架在对方脖子上的机会都没有,更不用说在对方的脖子上留下一道不深不浅的血痕。
可万一是苦肉计呢?
虽是这么想,时宴还是将剑收入剑鞘,道:“你说来便是。”
“大巫想必觉得骛是今上安排的眼线。”沉骛举起三根手指,“骛对天起誓,奴若心属帝君,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在解忧国,人们不敢随意立誓,因为举头三尺有神明,因为违背誓言惨死者不计其数。
时宴愕然地看着沉骛,对方这句话的信息量有些大,他并不直接立誓说自己不是皇帝的人,但又说他心并不属皇帝……
思及此,时宴问:“你是说,你成为我的侍卫是身不由己?”
“不。”沉骛答,“这个机会是奴争取来的,也是今上安插的眼线。”
时宴擡头,看向沉骛。
“此事要从五年前说起。”
五年前,沉骛被时宴救下后,第一时间回到猞县,将此事一五一十同夏问池说了。
沉骛伏跪在地,叩首禀道:“司酒赐骛第一次性命,大哥从野狼口中救下骛,给了骛第二次性命,如今骛皆已报答。”
见沉骛迟迟不起,夏问池问:“你可有什么请求?”
沉骛答:“骛想报答大司酒,恳请司酒帮骛运作。”
就这样,夏问池用尽所有的关系,为沉骛造了假户籍,让他摆脱了酒人的身份,以普通人的身份离开了猞县。
那时正逢京城盛京在公开招募殿廷卫士——即皇帝的侍卫亲军和仪仗队。
沉骛自幼习剑,小小年纪双剑就使得出神入化,他因此顺利地进入了宫廷。
成为皇帝近侍的训练近乎残酷,沉骛一路咬着牙熬了下来。他自己也记不清他到底流了多少血与泪、又踩着多少人往上爬,才如愿地站到了时宴身边。
除了报答救命之恩,沉骛想,他还留了微不足道的私心。
他永远忘不了初见时对方清冽的嗓音,也忘不了他擡头那一瞬间看到那昳丽形貌的惊艳。
一瞥惊鸿,无外乎此。
是一见钟情、还是见色起意,沉骛分不清,也不想分清。
沉骛没有说训练的艰苦、也没有提及他的私心,他只淡淡地说着他已经成为了一个自由的人,知道他身份的只有夏问池、夏沉樾还有时宴。
“大巫。”沉骛沉静的眸子看着时宴,“骛在所有人面前都是臣,唯独在大巫面前是奴。”
解忧国的人分作四等,司酒、司兽、巫为第一等,贵族为第二等,普通人为第三等,酒人为末等。
虽然在解忧国中兴时,当时的司酒和司兽曾就提高酒人身份做过一系列的改革,酒人的地位有所提高;但在一二等人眼中,酒人依旧是低等的贱民,他们就算为官,也只能成为八品外不入流的小官。
时宴在同青年的对视中败下阵来,他移开视线,问:“你不怕我将你的身份告诉陛下?”
“大巫不会。大巫若想说,五年前骛早已丧命。”
“就算大巫想告诉今上,骛也绝无怨言。”
沉骛说到这里兀自笑了起来:“大巫如果说了,就当骛用这条性命报答了五年前大巫救下骛的恩情吧。骛多活了五年,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沉骛如今官至从七品,早已超过酒人可以担任的最高官阶,他瞒报身份,按解忧国律法理应处斩。
时宴的眼神在沉骛脸上逡巡许久,想从中看出点破绽,却只在青年脸上看到一片赤诚。
他无奈,只得答:“我且信你。你与我既然解开了误会,那就请回吧。”
沉骛说:“蛮荒之地危险,大巫不要再往前走了。若大巫执意前往,让骛为大巫开路吧。”
时宴还想再推辞,箭镞带来的破空声打断了他即将要说出的话。
“大巫小心!”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明了——沉骛并无非要让人置他于死地仇敌,这场截杀针对的是时宴。
沉骛挥动双剑斩落飞向时宴的羽箭,他推开时宴,沉声道:“大巫快走,我留在此地挡住这些人。”
“不行。”时宴握住沉骛的手,“走,进蛮荒之地避避。”
前方是据说布满瘴气、凶兽遍地的蛮荒之地,后方是不知实力如何的杀手,对沉骛来说,前进和后退都是死路。
既然如此,还不如和时宴一起面对未知的险境。
“好。”沉骛答。
蛮荒之地与解忧国的接壤处是一片看不清前路的密林,两人进入后,那群人果然没有再追上来,但前方阴沉沉一片,仿佛一张可以吞噬一切的血盆大口。
沉骛有些发怵,正打算往回走,却发现来路亦是看不清前路的大雾,根本辨不清哪里是蛮荒之地的出口。
“大巫,我们好像被困在这里了。”
青年声音发抖,话尾是对未知世界的恐惧。
“别怕。”时宴像五年前那样摸了摸青年的头,“我现在没办法带你出去,要委屈你跟我待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