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日何往
他日何往
时宴的心被沉骛三言两语说得软得一塌糊涂,他答:“我也是。”
沉骛挽着时宴的手:“今日想同大巫说一个秘密。大巫同我去买酒好不好?”
“不用废那些功夫。”时宴边带着沉骛往前走边说道,“我曾醉心于酿酒,据说味道尚可,今日带你尝尝。”
两人在树下挖出了深埋于此许久的佳酿,封坛的泥土被拍开,沉骛将两人面前的陶土杯斟满,向案几另一头的时宴举杯:“祝骛与大巫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他说完,未等时宴有什么表示,就一口饮尽了杯中的忘忧物。
时宴忙制止道:“先吃些,不然一会可得醉了。”
沉骛笑笑:“千金难买一醉,人生亦难得一醉,大巫就让我喝罢。”
时宴知道,沉骛将要诉说的那个秘密恐难以启齿,这才需要借酒来壮胆;他叹了口气,道:“我陪你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沉骛的眼神渐渐不再清明,他看着时宴晃了晃脑袋,而后伸出两根手指:“两……两个大巫!”
时宴摇摇头:“别喝了,你醉了。”
“嗯,醉了。”沉骛晃晃悠悠地站起身,一步三颠地走到时宴身边,用手臂环住了时宴的脖子,要向时宴索吻。
时宴不想跟醉鬼计较,任由沉骛胡作非为,但沉骛却只怜惜地捧起时宴的脸,在时宴唇上落下一个极轻、极浅的吻。
一吻结束,时宴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舌尖不经意又染上了酒香,他想,他也醉了。
两人的唇虽然已经分开,但沉骛却仍赖在时宴怀中不肯离去,时宴有心纵着爱人,也就一直护着沉骛,防止对方跌下地。
“大巫,我是苍羽派的人。”这是一个直接得让人震惊的开场白。
时宴对沉骛的身份也有所猜测,这个答案并不算太让人出乎意料,时常能闻见的千里追魂,毫不费力就进入的苍羽派驻地……这个答案让沉骛的诸多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时宴嗯了一声。
沉骛惊讶地道:“大巫不惩罚我?”
时宴的神情比沉骛更惊讶:“我惩罚你作甚?”
“我对大巫的欺瞒不足以让大巫惩罚我吗?”
“你从未向我保证,甚至也不曾提及,你对我不会有欺骗,我为何要以此惩罚你?”时宴道,“你如今愿意坦诚待我,我高兴都还来不及,更不用说惩罚了。”
沉骛大为感动,他搂住时宴,将头埋在对方颈间,来回轻蹭着。
撒娇并不会打断沉骛的叙述,他开始诉说他来救时宴之前的经历:他说他盘算着时宴该到了回蛮荒之地疗伤的时候,正巧得知时宴仍被软禁,且楚宁邦对时宴的病假不予批准,便想着前来营救时宴。从苍羽派赶来盛京的路途中,他顺手做了个任务,没想到因此受了重伤。
“还好让我赶上了。”沉骛眼中盛满欢喜,仿佛前几日将他折腾到奄奄一息的伤不过是不足挂怀的小事。
时宴虽然心疼爱人,却不忍心说什么重话,斟酌半日只道:“以后不准再如此冒险了。”
沉骛笑嘻嘻应了,态度之敷衍让时宴不用想都明白,沉骛根本没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时宴想,沉骛将秘密告知于他,足以说明对他的信任,那自己也该真心换真心。于是他牵起沉骛的手道:“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领着沉骛来到一处布满藤曼的山丘,他脚踏七星之状,启动了位于山丘的机关,原先纵横交错的藤曼向两边分开,现出了一个低矮的山洞。这个山洞同白民之国的入口一样,布满了阵法与陷阱,一招不慎就会死无葬身之地。
沉骛明白,这里对白民之国、或是说对时宴一定很重要,否则时宴没必要费心思在这里布下那么多阵法机关;但他什么也没问,时宴带他来,就是要告诉他谜底的。
踏入山洞后,光线暗了下去,幸有时宴手上托举的火把才得以看清前路。
与光线一样变化明显的还有温度,进入此地如入冰窖,沉骛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并不厚实的衣服,酒也因此醒了不少。
往里走了一段路后,时宴发现同他相握的手温度越来越低,他才想起这里对乘黄来说是绝佳的疗养地,但对人类来说只会觉得寒冷。
“因此处埋藏着无数的寒玉,这才形成这个终年寒冷的雪洞。寒玉可遇而不可求,对修为大有裨益,此处原是乘黄一族疗伤、修炼的所在。”时宴解释过山洞的来历后思量片刻又道:“我化作兽体,你坐在我身上取暖可好?”
沉骛摇摇头:“无事,骛尚可忍受。”
时宴也不勉强,只加快行进的脚步并将沉骛的手放在自己手心取暖,期望这样能让对方少感受些的寒意。
穿过错综复杂、宛若迷宫的通道,两人终于到达了目的地。
这是一片偌大的空地,用别有洞天来形容再好不过,山洞顶部倒悬着数不清的、晶莹剔透的冰柱,就如头顶悬着数不清的剑;地上则摆放了几十口冰棺,冰棺中无一例外都放置了尸体。
高耸奇崛的冰柱和体量不小的冰棺让山洞的空间变小,硬生生让人看出几分逼仄之感。
时宴稍将火把举得高些,冰柱受到烘烤开始融化,水滴滴答答往下淌,落在冰棺上留下一抹并不明显的水渍。
时宴闭眼轻喃:“阿爹、阿娘,我又来看你们了。”
沉骛不知道自己该说些、做些什么,只能悄悄握紧时宴的手,希望能让时宴不这么难过。
时宴回握沉骛的手,睁眼道:“这是我如今可信赖之人,带来给你们看看。”
沉骛向冰棺行了个大礼,在心中默道:他定不会让时宴的真心再次被践踏。
时宴带着沉骛在冰棺群中游走,向沉骛介绍着这些人生前分别是什么身份,沉骛看着那些仍保存完好却已无生气乘黄,心情愈加沉重。
他并不知道长生丹的母方有复活之功效,以为这只是乘黄一族独特的殡葬方法,便没有对此提出什么疑问,也就错过了一个绝佳的、了解时宴苦衷的机会。
乘黄们的魂魄都被封锁在时宴身上的铃铛中,他并没有对着无魂尸体说长篇大论的习惯,因此向时宴介绍完他的族人便折返了。
从山洞出去后,他们回到了方才就餐的地方,沉骛将没有动筷的几盘菜收到桌子一角,又问时宴要来多余的杯盏,而后上树挑选了几根相对直顺的树枝折下。
时宴看着沉骛做完这些后才疑惑地问:“你要做什么?”
沉骛看着比时宴更困惑:“大巫不祭祀的吗?我想都来看大巫的族人了,总该备些东西让他们饱餐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