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转直下
急转直下
一吻终了。
时宴开口问道:“你的身体如何?”
沉骛很坦然地答:“早已力竭,只有头颈能动。”
时宴了然,沉骛比他清醒得早,却没变换姿势,这显然就是原因。
“我祭过族人后就带你去商河谷找寇边雁。”时宴垂下眼眸,轻声却笃定地道,“你一定会痊愈的。”
沉骛正打算答,天边忽然传来雷声阵阵,打断了他想说的话。
“沉骛,不要再跟着时宴做无用功了。”伴随着雷声而来的是来自神庭的声音,那个声音顿了顿又道,“难道你不想活下去吗?”
沉骛分辨许久,才听出那是金乌的声音。
就是他逼死了夏问池。
夏问池的死就如一根尖刺扎在沉骛心中,现下那根刺仿佛又活动了起来,扎得他胸口处一阵闷痛,他感到体内气血翻涌,意识再次迷失,而后便是喉间蓦地一甜,再次呕出一口血。
时宴焦急地为沉骛把脉,发现对方已是强弩之末,忙道:“沉骛,听我说!”
金乌的话是带着法力传下来的,可以理解做此刻沉骛的精神力就如被带着内力的手拍了一掌,若是在沉骛康健时,这样的冲击自然对他构不成什么伤害,但如今他的身体状况极端糟糕,这一掌就像一张催命符,飞速地拉走沉骛身上仅剩不多的生机。
“沉骛,不要动气!”
时宴连喝两声,这让沉骛清明了些许。
但金乌怎会就此善罢甘休?
他又道:“沉骛,只要你一点头,我就能让你成神。你新拥有的神格能助你延长寿命,这难道不是你所想要的吗?”
“沉骛,成为神明吧。你不是舍不得时宴吗?成为神明你就不会死了,就能和他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在金乌说话的当口,时宴的思绪也在飞快地转动:他对金乌的法术不甚了解,但金乌这么做只有可能是为了达到两个目的——要么控制沉骛杀掉自己,要么杀掉沉骛。
不管是哪个目的,沉骛的首肯都是关键。
沉骛咬着牙,抵御着金乌的精神污染,他闭上眼睛,脸上满是汗水,显然极为痛苦。
“我……”
“沉骛!不要着了金乌的道!”时宴说着,用手掌轻抚沉骛的额头,声音低了下来,“沉骛,睡吧,我会一直都在。”
沉骛狰狞的面部表情逐渐恢复正常,他的神情变得平静,呼吸也渐渐放缓,似乎真的睡着了。
时宴长舒一口气,但他同时也清楚,他和沉骛同金乌的事没有解决,他们将永无宁日。于是他厉声问金乌:“沉骛同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置他于死地?”
金乌笑答:“时宴,果然沐剑说得没错,不论何时你都如此天真。这么久了,你还不懂‘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么?”
时宴不傻,当即就想到了沉骛和他讨论的、关于凡人成为神明的事。
他不明白,作为人类的司炬不希望人类成为神明,是怕人类在神庭受到磋磨,为何与司炬并非同盟的金乌也不希望人类成为神明?
但从沐剑以及金乌的种种行为来看,他似乎发现了一个骗局,他也笑,对金乌发问道:“用如此下作的手段,无非是你们终于发现,你们根本无法抹杀我,对吗?”
金乌不答,显然是真相被时宴猜中了。
时宴了然,他又问:“你也无法在下界有任何动作,所以要控制沉骛达成你不可告人的目的,对吗?”
这并不是疑问,而是笃定的反问。
时宴说罢,便不再理睬金乌的愤怒,对于无法伤害他的愤怒,他向来置之不理。
他深深地回望一眼因沐剑自爆而产生的大坑,他曾经想要将沐剑挫骨扬灰,哪曾想这件事竟会是由沐剑自己达成的,世事难料无外乎此。
他背起沉骛,回到他们休憩的帐篷中。他还想再尝试一下传闻里延长寿命的方法——乘乘黄者增寿五百岁。
时宴不知道是否有人通过这个方法获得寿命,但他先前的试验经验告诉他,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试验的结果以失败告终。
时宴再无选择,幻化成兽形,往商河谷而去。
商河谷到了,时宴叩响了那扇早已朽坏的大门。
寇边雁还是之前的老样子,岁月只在她的发间留下了痕迹,她将一头银丝规规矩矩地盘在脑后,向时宴行礼时露出了雪白的发髻。
她将时宴往里引,问到:“今日因何事来找老身?”
时宴道:“无需多礼。今日来找你,是为了我的爱人沉骛。”
说话间,他们已经迈入了卧室,时宴将怀中的沉骛放在卧榻上,寇边雁伸手把了沉骛的脉,而后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针扎进了沉骛的几个穴位中。
寇边雁道:“沉骛与沉樾的状况相仿——酒人孱弱短寿,他们的五脏六腑都已经十分衰弱。”
时宴问:“可有治疗之法?”
寇边雁羞愧道:“老身医术不精……”
寇边雁的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时宴自然也听懂了,他垂下眸,看着榻上奄奄一息的沉骛,神情悲戚。
寇边雁道:“老身方才为沉骛施了针,一刻钟后他便会醒来,老身就不打搅了。”
时宴点点头,眼神一直没有离开沉骛。
寇边雁掩门离去后,果然不到一刻钟沉骛就清醒了过来,他的手被时宴紧紧握在手中,仿佛害怕一松手他就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