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信徒
凡人信徒
说是兄长，其实就是那个土匪窝的大当家。
大当家名叫应陶，是个美髯大汉，却有着不同于长相的心计，大当家有个妹妹，叫应离，而这个妹妹已经去世了，当然，这是应黎亲手砍下大当家的头颅之后，二当家对自己说的。
虽然给应黎起名叫‘应黎’，那么贴近自己亲妹妹的名字，但是大当家对此却很有说法。
应陶呵呵地摸着自己的金刀，又将金刀放在应黎的手上：“黎妹啊，你能一下子就帮我杀掉那几个麻烦的老鼠，说明你本身是个有能力的，也不知道伯父伯母是什么样的性格，竟然能养出你这么个宝贝。”
这个时间点，是应黎混进了土匪窝之中，并且在一个月的土匪内部动乱中，杀掉了两个想要偷袭大当家的人。
倒不是这些人的能力有多么小，而是当时这群人杀红了眼，大当家正好不慎倒地，眼中根本就没有别人，应黎不知道为什么，十分地沉着，抓过手中的刀，就是一个横砸，将意图杀死大当家的人给当脑砸死，另一个人被倒过来的尸体给砸得顿了两下，就两下，让大当家找到了机会。
而应黎在那个时候也被别人发现了，但好在她沉着冷静，凭着小时候母亲对自己的训练，又将偷袭的人给杀掉了，鲜血撒了应黎一脸。
据应陶说，应黎满脸带血的样子，与自己去世的妹妹十分地相似，加上又救了自己，不如就跟自己姓名，起个大名吧。
应黎欣然同意。
应陶道：“给你起应黎这个名字呢，是希望你心存天下黎明。”
应黎复述了一句：“天下黎明。”
而后点了点头，又问：“应是哪个应？”
应陶道：“答应的应。”
应黎：“好。”
又过了一段时间，自觉拥有了许多新东西、好东西的应黎，美滋滋地去给麒麟大人供奉：“麒麟大人，这个糖很好吃，对啦，我有名字啦，答应的应、黎明的黎。兄长让我要心存天下黎明，但是我好像连字都不认识呢，这样怎么能行呢。”
当天夜里，应黎就梦到了一个身着玉青大袍的少年，少年有一双金眸，眼周有金纹，额间一颗不同于自己的别样红痣——
与其说是人肤感的痣，不如说是一颗耀眼的宝石。
少年拢着衣袖，唤她的名字：“应黎，过来。”
应黎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梦中就乖乖地走过去了。
少年与她相邻而坐，手中有一本书，说话的声调似乎有些生涩，但也算是畅通无阻：“吾来教你识字。”
应黎好奇地看他手中的书，却发现看不见上面有什么东西，但即使自己看见了，也会因为不识字而不认识吧，她这样想道。
“应黎两个字怎么写呀？”
应黎刚问出口，就见少年展袖，写了两个十分好看的字。
“你瞧，这便是应黎。”
应黎努力去瞧，却有些记不住这两个字，或许是在梦中，连说话都有些大胆了起来，应黎理所当然地使唤起梦中的少年：“看不懂嘛，你再写一遍，写慢点，我瞧着瞧着就瞧会了。”
少年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似乎从来没有人这样跟自己说过话，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面前的人大概当她自己是在做梦，无奈地再写了一遍。
“好像记住了，那，麒麟大人四个字怎么写？”
麒麟大人四个字一出，少年拿笔的手就抖了一下，他搁下了笔：“这个吾写不了。”
应黎想着应陶的说话方式，以这种方式问他：“如何写不了？”
少年清淡地看了她一眼，背过手去，身形逐渐隐去，应黎努力地看啊看啊，最后发现只剩下了刚刚少年写过的纸，最终泄气地盯着纸张看：“应黎、应黎、应黎、应黎、应黎......”
第二天，应黎兴冲冲地跟应陶说：“兄长，我学会应黎两个字怎么写了。”
应陶有些意外：“这两天好像也没看见你怎么学习写字吧？”
应黎就把梦中的情境说了，应陶哈哈大笑：“你这个傻孩子，你自己信奉的神明，你竟然不知道他应该长什么样子吗？”
应黎挠了挠头：“我应该知道的吗？麒麟大人......不就是麒麟的样子吗？”
不知道是不是应黎自己的幻觉，似乎听到了一声冷哼。
应陶一愣，更是哈哈大笑：“对了，我忘了，你是直接搬来了个石麒麟，日日在那里供奉，根本就没见过正儿八经的神像，没事儿，过段时间，咱们就去别的地方，总会有地方信奉麒麟的，到时候兄长去给你拿一个。”
只是，一直到五年之后，土匪窝聚集了一方兵马，走过一个国家主城的时候，应黎才得以看到麒麟的神像，并且是被人破坏到没有头的神像。当然，这也是后话了。
知道自己闯了祸的应黎，为了赔罪，甚至将自己最喜欢的佩刀都给带上了，她燃了香之后，颇为不好意思地说：“麒麟大人，对不住，昨天晚上对您对您太过冒犯了，就是，我怎么能干这样的事情，怎么能让麒麟大人亲自写麒麟大人四个字呢。但是，但是，我真得挺好奇的。”
最后半句声音越说越小，又被拢到这个石麒麟像里的妙吾却差点被她又气笑了。
只是，即使再生气，妙吾也不愿意让这位信徒失望。
因为，她真的是自己最最最诚心的信徒了。
当天晚上，妙吾即使有些生气，还是在应黎熟睡的时候入了她的梦，只是他赌气赌在了自己的脸上，既然昨天露脸应黎认不出，那干脆这位信徒以后都别想看见自己的脸了，这样的梦境一直持续到应黎成功地认完了所有字为止——
后来无论是应黎还是妙吾本人都觉得妙吾这个行为很是幼稚，甚至在一起晒太阳的时候还拿出来讨论过。
但不置可否，在知道自己不会长生的凡人时期，应黎后来曾无数次后悔，想要再看一眼神明的面容，一直到应黎凡人寿终，也没能如愿。
后来，在第二天就登基为帝的仪式之前，应黎得到了麒麟完整神像的消息，曾经快马五百里前往那里，又失望而归。只是往往这种时候，应黎都会去麒麟的兽像那里上一柱香，再温柔地将兽身擦拭干净。
女帝应黎，比自己少年的时候内敛了许多。
哪怕是偶尔梦到神明，即使不是神明真地入梦，应黎都不会有半分逾距。
只有应黎自己知道，每次神明离开之后的梦醒，又是一种怎样的体会。
应黎曾无数次问自己是怎么了，又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