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2)
彼青漪等了郁子丹一整天，他并没有像往常那般在过午前回府，一直到晚上戌时才回来</p>
平常这时候郁子丹早已出门去刑部了，他的作息与常人相反，日夜颠倒，夜里审案，白日睡觉</p>
被召来郁子丹的寝房时，顾青漪吃惊的瞪大眼，因为今晚她竟见到了郁子丹，他没像先前那样在她进来前就进了内室，这会儿他就坐在椅子上望着她</p>
在他冷峻的目光注视下，她下意识挺起胸膛，不让自己显得畏怯，坦然的迎视他的眼神</p>
先前在琴谱室，她只是仓促间见了他一面，并未细看他的面容，今晚仔细一看，发现他五官十分俊美，狭长的眼配上浓黑的剑眉，眉目之间透着股冷峻的锐气，鼻子又直又挺，唇形略薄，银灰色长袍下的身躯十分结实，宽肩窄腰，身量修长高大，虽然以前征战沙场多年，但他的肤色却偏白，她心想他应当是属于晒不黑的那种</p>
仇景仁见她一进来就愣愣的盯着王爷看，出声低斥，“罗青依，你还在发什么愣，见了王爷还不行礼？”</p>
彼青漪这才想起来自己进来时看见郁子丹太讶异，一时间竟忘了行礼，赶紧屈膝福了个身，“奴婢见过王爷，奴婢没想到会见到王爷，一时有些惊讶才有失礼仪，还请王爷见谅”她不卑不亢的请罪</p>
“无妨”郁子丹摆了下手表示不在意，接着问她，“你来王府已有几日，可还习惯？”因为今日去吊祭安蓉会晚回来，因此他先前就交代了今晚不去刑部，故而此时才会在王府里</p>
“多谢王爷关心，奴婢已习惯了”这话自然是虚的，自从意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她没有一天习惯这里的生活</p>
“近日可有再谱写新曲子？”</p>
不知他这么问是什么用意，顾青漪谨慎的答道，“谱了一首”反正二十一世纪的流行歌曲那么多，她随便都能默写一首出来</p>
“可有填词？”郁子丹再问</p>
“有”</p>
“你唱给本王听听”他指向摆放在一旁的琴，“那儿有琴，你一边抚琴一边唱”他喜爱音律，因此当初听皇兄提及琴谱室多了许多新曲时才会特地前往一看那时的他从未想到，有朝一日，他得依赖一名女子的歌声才能安稳入睡</p>
“是”顾青漪走到琴架前坐下，想了想，弹起周杰伦的一首〈青花瓷〉</p>
这首歌与〈烟花易冷〉一样也带着浓浓的古风，以前在学校国乐社时她曾练习过很多次，配合着琴声，她低吟轻唱——</p>
——天青色等烟雨而我在等你</p>
月色被打榜起晕开了结局</p>
如传世的瓷自顾自美丽你眼带笑意……</p>
当她唱完一首曲子时，郁子丹眼皮已快撑不住，若不是还有话要交代她，他怕是早已睡着</p>
郁子丹勉强撑起眼皮嘱咐她，“你往后若是再新谱了曲子，把它写下来交给赵总管，他会派人送进宫里头，当然，这曲子不会让你白写，每谱一首曲子，宫里头便会给你一笔赏赐”</p>
彼青漪看着明明已昏昏欲睡，却还硬撑着不让自己睡着的郁子丹，有些惊奇，她虽听仇景仁提过自己的歌声能助他入眠，却没想到效果如此好，她才刚唱完一首歌他就想睡了，她的歌声有这么强的催眠效果吗？</p>
见他此刻脸上透着困倦的模样，削减了那股冷峻之气，面色柔和许多，她不禁抿着嘴微微一笑</p>
接着心思蓦然一动，若是她在这时候提出想见国师的要求，说不定他会答应，听说人在困倦的时候防备心是最低的</p>
她当即试着开口：“王爷，奴婢能不能拿那些赏赐来换一个要求？！”</p>
郁子丹端起摆在桌案上的茶啜饮几口，醒了醒神，这才出声问，“你有什么要求？”</p>
她抑下心头的紧张，不疾不徐的启口，“奴婢想求见国师一面”</p>
闻言，郁子丹有些讶异，接着记起她先前之所以被皇后责打，便是因她谎称身子不适，结果却跑去无尘塔想见国师而引起的</p>
“是为了你母亲的事？”当时的经过和缘由他已从秦尚仪那里得知</p>
“是，求王爷成全奴婢的心愿”</p>
他没答应她，正色说道，“人死如灯灭，你母亲既已过世，你们母女的缘分就已断了，不论她是否转世都与你无关，你只消好好过自个儿的日子就够了，无须拿这种事去烦扰国师”他觉得她想问之事委实不是要紧事，因此拒绝了她的要求</p>
彼青漪不死心，还想再求他，“王爷，奴婢……”</p>
他擡手打断她的话，“你不用再说了，国师静修多年不见外人，纵使本王亲自前去也见不了他”</p>
彼青漪质疑，“您说他不见外人，可他前些日子不是还去了若望寺……”</p>
“若望寺的住持忘心大师是国师的亲弟弟，忘心大师病重，国师那日是去见他最后一面”说完这些，郁子丹觉得没什么好同她说了，便站起身</p>
走回内室前，再吩咐她：“你把方才所唱的曲子弹唱一遍再离开”他打算试试听了她的曲子之后，他今晚是否能如白昼一样安稳的睡个好觉，不再被恶梦缠身</p>
他不肯引荐她见国师，顾青漪很失望，压根没心情唱歌给他听，但他的命令她又不能不从，只好讪讪的再唱一遍，把一首好听的歌唱得死气沉沉的</p>
仇景仁虽然不谙音律，但歌唱得好不好听还是能听得出来，见她垮着脸唱得有气无力，明白多半是因为方才主子拒绝了她的要求才会这般，他正担心这会影响到主子，才想走进内室一探究竟，就见主子沉着脸又走了出来</p>
已换下外袍的郁子丹没出声，只用一双阴恻恻的眼觑着顾青漪，把她看得背脊发毛</p>
她打了个寒颤，总算想起眼前这人是有“铁面将军”之称的宝庆王，而她只是一个奴婢，纵使他不肯答应她的要求，她也没有资格在他面前使性子</p>
“奴婢……刚才没唱好，再唱一次”她赶紧振作精神抚琴重唱一次，这次她很用心的唱，不敢再分心</p>
郁子丹走回内室前，冷冷交代仇景仁，“让她这首歌唱满十次才能离开”这是给她方才不好好唱歌的惩罚</p>
彼青漪虽在抚琴唱歌，却没漏听他的话，不禁有些暗恼，可也没办法违抗他的命令</p>
她在心中暗咒他今晚会睡不安宁，梦里整夜被恶鬼追！</p>
这晚并未如顾青漪所愿，郁子丹安稳的一觉到天亮</p>
他起身后，瞥见窗外透进来的晨曦，推开窗子望着东方冉冉初升的朝阳，沐浴在曙光中的面容逸出一抹笑</p>
昨晚他不知自己是在罗青依唱第几遍歌时酣然入睡，安然的睡了一宿，不再恶梦缠身，他决定以后把入睡时间改回夜里，往后每到就寝前再召她过来唱歌</p>
“对了，该好好赏赐她”正说着，下一瞬忆起她昨晚所提的要求，他又皱起眉日前他听皇兄提过国师身子越来越差，极需静养，他不可能让她为了那点小事就去烦扰国师</p>
想了想，他打算重赏她一笔金银</p>
因此当顾青漪今早起身后，便看见王婆送来的银子，登时讶异的瞪大眼</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