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明珠黯
第54章明珠黯这日是农历的上已节,虽说是个春花烂漫的好日子,但是这天气却非常的不尽人意。淅沥的清雨不断地从空中坠落,房间燃烧的青烛滴下凝脂般的油泪,祥妃坐在合兴的身边簌簌地哭泣着。
祥妃看见彩鲩跑了进来,急忙询问道:“太医来了吗!”
彩鲩无奈道:“娘娘,奴婢没能请来御医,众医官都去为全贵妃引产了。”
祥妃掩面痛哭道:“天哪,这不是要本宫的命吗!你速去承乾宫通知皇上,请他安排太医来救公主!”
彩鲩道:“是!”
皇帝对伊兰这一胎是格外的重视,不仅安排了五位经验老道的嬷嬷为其接生,还下旨让所有的御医在正殿里磋商。承乾宫里灯火通明,百鲤奔游,伊兰分娩的叫唤声,稳婆们七嘴八舌的勉励声,婢子端盆送水的步伐声,交织一片。
瑶箐和皇帝坐在正殿的花梨肩舆上,突然听到远处传来嘈杂的呼唤声,皇帝谓慧心道:“外头似是有人在呼喊,你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慧心应声后,便提着灯笼往承乾门走去,且见彩鲩被守门的奴才推倒在地,白色的油伞躺在她的身边,彩鲩可怜的哭求道:“麻烦你们行行好,让我去见皇上吧!”
慧心走上前说道:“启祥宫的人竟这般没有规矩?贵妃娘娘正在分娩龙裔,你在这里大呼小叫,该当何罪!”
彩鲩跪挪上前,抓住慧心的胳膊道:“心姑姑,奴婢并非有心打扰,实在是情势所迫啊!合兴公主病情恶化,现在已经晕厥不醒了,若是再没有太医过去救治,恐怕就陨命了呀!”
慧心抹开彩鲩的手:“合兴公主都病了有一年了,也没见其危及性命,你们不要在这里小题大做!”
彩鲩浑身都被雨水打湿了,发丝上缀满了晶莹的珠点,她在凄凉瑟瑟的微风里跪着,看起来着实让人怜悯。
彩鲩道:“心姑姑,这次情况和往常不同,公主的情势真的刻不容缓,您就发发慈悲,让我去面见皇上,只要有太医前往医治,奴婢立马就离开承乾宫。”
慧心厌烦地瞥了她一眼,淡漠地说道:“哼,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贵妃临盆,凶险万分,必须要群医齐齐献策才行。再者,你这般癫疯吵嚷,难保进去之后不会惊扰娘娘。”
彩鲩心下微微一抽,她急急地说道:“心姑姑,您不能这样铁石心肠啊!您若是不放我进去也可以,烦请您代为通禀可好?启祥宫只需要一位太医救诊,就一位!”
慧心对于彩鲩的诉求,完全不为所动,她对两个太监道:“此婢子癫狂无礼,端不能让她继续叨扰贵妃,速速把殿门掩上。”
彩鲩眼看着朱红大门缓缓合上,拼命地上前推拍道:“皇上,救救公主!再晚就来不及了!皇上……”
当夜亥时,阿木尔正坐在寝殿里翻看着《尔雅》,她皱了皱眉锁道:“这春雷打的既不闷又不响,听起来真是颇为难受。”
蓉烟往香炉夹了块鳄梨香,笑了笑道:“春雷若不打的绵久冗长,怎能唤醒尘世万物啊,贵妃赶在这三月三分娩,说不定还真能生下个轩辕呢。”
阿木尔道:“那倒也未必,上已节是为女儿家及笄的日子,承乾宫钟灵毓秀,诞下公主的可能性反而更大。”
蓉烟道:“小主,甭管这生下来的是阿哥还是公主,你都应该登门侍候才是啊,毕竟贵妃乃是宫里的大人物,若是对其不闻不问,怕会招至不敬之嫌。”
阿木尔笑道:“等她这一胎顺利诞下之后,本宫自然会携礼拜访,至于眼下,还不要去凑热闹的好。”
远方隐隐地传来四下铁器声,阿木尔赶忙向蓉烟投去确认的目光:“方才的声音你可听清楚了?”
正值二人面面相觑之时,钟粹门外又传来四下敲打声,那声响真是既清脆又响亮。
蓉烟怔怔地说道:“娘娘,是云板之声,敲击四下为报丧之音。”
四周变得有些阴森,阿木尔端起严肃的脸色说道:“看来后宫有高位之人殡天了。”
光子进来通禀道:“娘娘,顺贵人来了。”
阿木尔叹息道:“云板前脚刚息,茲婳后脚便来拜访,看来这故去之人与本宫关系匪浅啊。”
茲婳在正殿里来回踱步着,脸上满写的痛惜之色,她耳边的银铛垂玉耳环“叮叮”做响,那声音宛如塔檐上的风铃。
阿木尔神色紧张地走进正殿:“妹妹,方才报的是何人之丧?”
茲婳难过地说道:“静姐姐,合兴公主殁了。”
阿木尔不觉变了脸色,眼睛瞪得溜圆:“合兴虽然身负顽疾,但是一直都能有惊无险的拖着,没想到一朝病发,竟生生丢了性命!”
茲婳道:“公主一直饱受病痛之苦,这番殡天也算是解脱了,倒是苦了祥妃痛失爱女,肝肠寸断。珍姐姐已经以主位的身份去吊唁了,她特让嫔妾请姐姐一道过去慰问。”
阿木尔道:“好,那我们这便赶往启祥宫。”
启祥宫里哀声一片,祥妃跪伏在合兴的尸身旁哀泣着,阿木尔远远地忘了一眼床榻,发现合兴的身体极为消瘦,根本不像是两岁的孩童模样,头发也很是稀疏,许多部位都已经光秃了。
茲婳不忍瞧合兴的死状,掩着朱唇,畏缩在阿木尔身后,阿木尔觉得她这番举措有些失礼,回首说道:“你去帮珍姐姐布置灵堂吧,这里有本宫陪着便好。”
茲婳点了点头,屏声静气的退了出去,阿木尔蹲下来搭着祥妃双肩:“娘娘若是一直这般哀恸,公主西行之时也不能安心哪!”
祥妃用手揪住心口的衣服,试图压制住自己的痛苦,她那绵绝不断的哭泣变成了断续的啜泣:“若合兴是大限已至,本宫倒也不会这般难过!今日,她本还有一线的生机,可傍晚我派彩鲩去求皇上,谁知……谁知……”
正说着,祥妃便晕厥过去,阿木尔惊地一哆嗦,托着祥妃疾呼道:“来人,快来人!”
黄暗色的笼光下,彩鲩跪在门口悲伤的抽泣着,阿木尔踏出寝殿颔首问道:“彩鲩,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听你家娘娘的口吻,似是公主殡天与承乾宫有关。”
两行热泪顺着彩鲩腮边而下,她的眼睛红肿着,脸上写满了委屈:“公主的死确与承乾宫有干系!贵妃生产,皇上传唤了所有御医替她会诊,公主发病时,连个救命的太医都没有。娘娘没法子,只得差奴婢到承乾宫去请,岂料那慧心却死活不予奴婢通传,可怜公主就这样硬撑了两个时辰,最终不敌病魔肆虐,驾鹤西去了。”
阿木尔黯然叹息道:“这生产固然重要,但是救人也亦不可轻视呀!堂堂的大清公主,竟然连个探诊的太医都没有,这若是传出去,叫世人如何看待天家。”
彩鲩愤怒地说道:“承乾宫这样欺负我们,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自从您馈赠的紫河车用完后,就一直没能得到寿药房供给!”
阿木尔道:“贵妃和她的仆役素来都视旁人性命如草芥,待嫔妃如此,待公主更是如此!对了,你们可派人去承乾宫报丧了?”
彩鲩道:“已经派人去请了,但是不知道皇上会不会过来。”
阿木尔道:“一定会的,父女血浓于水,于情于理都要送上一程,况且这都是些妇道人家,哪能处理这么重要的白事,必须得靠皇上亲自主持才行。你先别在跪着了,快去服侍祥妃吧。”
彩鲩道擦了擦眼角的泪滴,自责地说道:“奴婢没能请来太医替公主救治,实在是没脸去见娘娘,还是跪在这里为公主诵经超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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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木尔拉起彩鲩道:“此事不能怨你,一来公主已油尽灯枯,病故乃是早晚的事。二来你去承乾宫求救,已经恪守了仆役本分,挡住你的乃是慧心等恶奴,你无需代他们受过。”
伊兰躺在喜鹊登梅绣纹帐床上,咧着微白的薄唇欢喜地注视着道光父女,皇帝抱着襁褓里的四公主,轻轻地颠着,时不时地还亲吻着女娃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