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太平每月十五,月圆之夜。
第55章太平每月十五,月圆之夜。
屋内,小火煮着药,发出微弱的沸腾声,出气口的水汽氤氲,清淡的药香浸入角角落落。
谢姜芨睡了很踏实的一觉,她什么梦也没有做,一直睡到浑身的筋骨都舒展服帖了才醒。窗棂中透过几道残缺且单薄的微光,暖洋洋地打在眼皮上,她睁开蒙眬的睡眼,借着光将屋内的陈设看清楚了,这才恍然想起自己还在鱼人村。
刚想动身,剧痛先一步袭来,那是一种纠缠在内里的钻心之痛,像是有成千上万的细小虫蚁在啃食身体,她就稍微松了松腿,就感觉一股又酸又麻的感觉从脚心窜到后脑勺,当即发出一声走调夸张的“哎哟”。
一只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眼皮上,挡住窗外照进来的阳光,另一只手隔着被子精准地探到了她的小腿,手法十分熟练地替她将痉挛的肌肉揉开了。
“好手法,”她拍了拍床以示嘉奖,迷迷糊糊地想道,“我要再加一个钟……”
哎不对啊,她不是在古代来着吗?
一股凉意窜到颈后,她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就见一手掌悬于眼前。
傅堪手虚虚地替她当着光,指缝里能看见他瘦削的侧脸,他似乎还不知道她醒了,一脸认真地替她按摩松懈着小腿。她也乐得享受,安安心心地闭上眼,直到又要模模糊糊地睡去,方才听见傅堪说:“还难受吗?”
谢姜芨:“……”
她伸手,推开他的手掌,眨了眨眼:“你知道我醒啦?”
“嗯,”他的语气没什么温度,“要起来走走吗?”
“唔,好,”她在他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坐起来,突然想到什么,扭头看他,“我睡了多久啊?”
“三天。”
“哦,三天……三天?!”
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锐的调子,傅堪面色不改,垂眸看她:“我想过要不要叫你,睡得太久了,但是玲珑说你需要足够的休息。”
她确实睡得太久了——即使是通宵加班她也从来没睡那么久过,比起累,她更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蛊虫毒晕了。
傅堪扶着她在室内走了几圈,顺便汇报了一下这两天的情况。
村民们不知具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春娘为了续命害死了大哥和孩子,但是找不到尸体无处泄愤,最后草草骂了几句,将沈辛和沈六发丧。他们一行人作为救命恩人,被极力邀请留下,刚好她昏迷不醒,便又借住了几天。
就在他们绕着桌子走的时候,还能隐隐听到外面有哭声。大多都是哭沈辛的,觉得他死得实在不值。
“事情都结束了,也确实该起程了,”她扶着桌角坐下,看着药汤的雾气于眼前氤氲升腾,“就是这个,盘缠……”
“醒了吗?我收拾好了!何时出发?”
她话音未落,门突然被推开,玲珑背着一个巨大的包裹冲了进来,随后看也不看她一眼,在屋内翻箱倒柜,四处寻找:“欸,我簪子呢……”
谢姜芨:“什么簪子?”
“春娘的翡翠簪子,沈二对春娘还真好,她房里好多金银首饰,我拿了不少……”她说着,走到窗前开始抖动那个大包裹,亮晶晶的金银器接二连三地滚到床褥上,“这下路上的盘缠有了。”
谢姜芨:“……”
她下意识地看了眼傅堪,总觉得对方会皱眉训斥,不料后者眼看着玲珑数完前,补充了一句:“沈辛房里找过吗?”
玲珑一愣:“那秃鸟去了。”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门虚掩着,外头空无一人,放眼望去,那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被某只肥硕的屁股挤开一大条缝,随后一只红色的尖嘴钻了出来,不住地往房间里吐着碎银子和铜板,一边吐还一边抱怨:“这人好穷啊,连锭完整的银子都没有……”
谢姜芨:“……”
强盗好多!
突然的富裕让她感觉有些不真实,以至于被傅堪搂着去和村民道别的时候脑子都是懵懵的。
3d地图上,“隐马阁”所在的位置已经不远了,它和傅家脉络相连,但是傅家早已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净,谢泠也逃之夭夭,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哪倒是个新难题。
那张纸条上的“快逃”,显然也是提醒着他们,不要去往傅家。
但是——小说主角嘛,向来都是知道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总要先到了一切的始发点,才能从蛛丝马迹中推理出下一步的剧情。
离开鱼人村,再往北走些,便逐渐热闹起来。往来车马络绎不绝,众人擡头,镇门上大写的“太平镇”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金光灿灿。
玲珑喃喃道:“好吉利的名字。”
谢姜芨无奈地看她一眼,心里想着不知道在这太平镇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只希望继续快快赶路,腿脚还是很诚实地迈进了酒楼。
他们照例订了两间房,点了些菜肴,如今家底丰厚,点起菜来毫不手软。
大睡三天三夜,她胃里空虚,只喝过几口薄粥,又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玲珑和信鸦大快朵颐。并且经过莲舫一事,她现在对色香味俱全的菜肴总是有种心理阴影,生怕一口咬下去发现自己嚼的是人体组织。
太平酒楼的酒和烧鸡最是有名,傅堪见她可怜,替她将鸡肉去皮,选的是最干巴和精瘦的胸脯肉,遭到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不要这个——”
他将小二刚上的滚烫的青菜粥推到她面前:“那你就吃这个吧。”
谢姜芨:“我不活了。”
傅堪淡淡地看她一眼,不顾反对,将那碗鸡肉拿了回去。
“夫君,你就这么对妾身,好狠的心。”
她假意流泪,凄凄惨惨戚戚地往他身上靠,想顺便将油腻腻的手指往他身上擦一下,后者早已熟悉她这套路,轻飘飘地躲过。
吃饭吃得正香,还被逼着看俩人瞎腻歪的玲珑不耐烦地将鸡腿往碗里一扔:“有完没完?还让不让人好好吃饭了!”
某人的眼刀冷冷地瞥过去:“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什么叫跟着‘你们’?你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