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 断港绝潢 - 沈东流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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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第五十三章理论上,宋涯没可能比她更会装,懂的社交辞令也必然没她多。因此,她很快镇定下来。

商务应酬又不是冷脸大赛,不是谁脸最臭谁赢;相反,陈亦岑对自己曲意逢迎的本领相当自信,都是在伦敦金融圈子当社畜锻炼出来的。

招呼打完,见宋涯没说话,陈亦岑也不尴尬。她坦坦荡荡地迎着一票看好戏的目光,从随身提包里摸出烟盒,两只手指夹着向前一递,巧笑倩兮:“怎么,宋先生不愿意替我点个火?”

宋涯总算有了反应。他从西装外套的内衬里拿出一只打火机,灯光下,陈亦岑看见银质机身那两个字母的反光。

心悸,但她掩盖得很好,笑容不卑不亢,就这么看着宋涯微微向她俯身。她一只手拢住烟头,他拨开卡扣,火苗投下的阴影舔舐着修长骨感的手指。

短短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曾无比接近,她甚至能透过他额前垂落的黑发看穿那双深沉眼眸,捕捉到所有转瞬即逝的怯意。

什么时候,“面对她”这件事都足以令他手足无措?

“嚓”,火光亮起。

陈亦岑的思绪被打断,宋涯已收回打火机,靠着栅栏站回原位。

在周围起哄的人看来,只不过是一个不到半分钟的互动。刚刚带头的出品方见气氛尴尬,立马找补道:“……哈哈,两位都是咱们的中坚力量,今晚聚上了,也好增进一下了解。”

原来如此,玩的是“金主大人和备受瞩目的女演员”路数啊。陈亦岑心里嗤笑,唇边笑意半分不减,对那位大腹便便的商人说:“您说的对,宋先生的能力出类拔萃,眼光也很独到。”

虽是奉承话,宋涯的脸色却肉眼可见地多了点血色。

陈亦岑看在眼里,暗暗叹气。他又听不出话音之外的语义,搞不好觉得她真在夸他。

对方乐于见她解围,脑瓜一转,又说:“说到这个,您和宋先生……”

后半截没说完,一群人同时给她抛了个意味深长的表情。陈亦岑脑门上的青筋都要爆出来了,心里知道外人就爱看热闹,才不管当事人死活,于是强撑着一张得体的笑脸,呼出一个漂亮的烟圈,笑而不语。

偏偏宋涯不知被触到哪根筋,冷冷开口:“这是我的私事,不劳周生费心。”

那人殷切膨胀的假笑顿时如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掉。

陈亦岑心里暗爽,嘴上当机立断,先朝宋涯一点头:“那么我先去找朋友聊聊天”,再朝其他老总们致意:“望海涵”。说完,立刻转身就走。

——那几乎称得上拔腿就跑。

好在礼数算得上周到,加上本就是一群资本家谈天说地,轮不到演员来插嘴,那堆富得流油的人多半也找不出强留她的理由。

逃回宴会厅,她立刻奔去甜品区,继续刚刚被打断的觅食。就连香草奶蕾泡芙都没法拯救她的心情——宋涯在也就算了,还要被一大群人观猴似的捉去,现场品鉴尴尬到极致的客套场面话。

夹在指间的烟都在微微发抖,为着那点难以自抑的怒意。哪怕她坚决和威海解绑,“少夫人”的桂冠一经佩戴,就没那么容易被摘干净。

露台上的推杯换盏被夜风卷进室内,陈亦岑吞下一整个柚子蛋糕,用餐巾纸按了按唇周,打定主意不再分给宋涯任何注意力。

整场聚会持续到凌晨三点,散场时,没有一个人能脚步稳定地走出门。酒精与尼古丁将整座宴会厅腌入味,既便有通风露台,奢靡的气息依旧在空气中弥漫。

陈亦岑喝得不算多,应付完各路人情,干脆坐在露台上抽烟吹风。等到各家各户的司机陆续抵达时,她的酒已经醒了大半。

再回到纸醉金迷的大厅,她险些被浓郁的烟酒味熏得窒息。四处望望,全是东倒西歪的人群,有人三三两两的低声交谈,话语间也全是酒气。

毫无体面可言。

依稀记得梁雅芝十二点半就提前撤了,说是公司有点事,要她这个主控的连夜处理。明艳动人的女影星走也走得轰轰烈烈,临走前,还在剧组所有女演员——包括陈亦岑——脸上各赠送香吻一枚,又把角落里的宋涯拉出来往前一推,让大家有事找他。

陈亦岑冷眼旁观,看宋涯因感官过载而不适地蹙眉,气场太冷,以至于说是推他出来代表梁雅芝,却没人敢真的上去灌酒。

视线焦点处,他仍是那个不近人情的大少爷、科研新贵,港岛璀璨明珠中的一枚。哪怕只是看着那张过分英俊的脸,冷峻的轮廓线条,与笔挺精瘦的身材,都足以令人心惊肉跳。

她扯了扯嘴角,摇摇头,挥开所有不经意间的想入非非。

哪怕是满怀怨怼的重逢饭局,她也未尝没有见色起意的心思。尤其当那些锋芒毕露的冷刃只为她收敛,甚至更进一步,主动将她拱卫其中时,心动过速几乎是必然结果。

譬如这一夜,宋涯不动声色地替她挡了无数杯酒。

每当资方或出品方的人际找过来,端着酒杯“敬我们的雁清”,他都神不知鬼不觉地冒出来,一只手虚搭着陈亦岑的肩,半路劫走她的杯子。

“雅芝姐拜托我照顾陈小姐,我代她谢过各位的心意。”宋涯声线低沉平淡,动作也利落,毫不犹豫地仰头将酒液一饮而尽。陈亦岑知道宋涯酒量:不小,但也绝对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跑来挡酒的频率太高,以至于午夜之后,在场所有人都上了瘾,挨个找陈亦岑敬酒。都知道宋涯大少爷本人是滴酒不进,可只要去找陈亦岑,他准会代喝得比谁都积极。

这时,不知哪个醉醺醺的员工投下惊天巨雷:说起来,演出开始之前,好像在后台看见宋少爷流着泪同亦岑热吻。

一时间会场内流言四起,所有人看陈亦岑的眼神都变了:如果说之前只是敬佩她的努力与业务水平,现在这敬佩更上一层楼——陈女士实乃女中豪杰,居然能把宋少爷亲哭!

人们议论纷纷,陈亦岑却顾不上听。

她在露台坐着,视线却时不时飘向对侧窗台旁边的人影。那是宋涯,屈膝靠坐在窗边,夹烟的左手支在额前,另一只手松松垮垮地垂下,指尖时不时划过墙沿,勾得陈亦岑心头急跳。

观察了半晌,她总算下了判断:宋涯多半是醉懵了。

也是,半夜三点,酒店已经帮忙叫了司机,准备把这一屋子的人送回各家。实在不方便的,也预支一间楼上的客房凑合一夜。还清醒的人多半已经走了,也只有她,明明大脑冷静得很,偏要在这里喝西北风,也不睡,就这么睁着眼。

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理由。

只是陈亦岑觉得她该去看一眼宋涯的情况。他的毛病与酒精相性不合,再者,如果他还在长期服adhd的药,那喝酒怎么说也不是件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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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眼。她对自己说,就看一眼。假如他需要帮忙,她就做一次好人,帮他叫个代驾。

走到宋涯身侧,她才发现他一直在冒汗,额前挂着一排晶莹的水珠。许是酒精效力,常年清冷苍白的脸颊晕开大片绯红,唇色也艳,就连那双眼睛……

勾魂摄魄。

他怔怔地仰头看陈亦岑,半晌,突然勾起嘴角。那是个泫然欲泣的笑,他连眼眶都通红,垂落的手一点点抓住她的袖口,轻轻摇晃:“岑岑……”

又是一阵心悸。自从听他说他恢复了记忆,陈亦岑就时不时为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所困扰。诚然,正如她对他说的,他们之间的问题并不完全取决于他记得与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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