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第三十五章陈亦岑低头默默抽烟,不再看宋涯。
那句话的余音萦绕在一居室内,像一股穿堂风,从珠江对岸刮来。
也将宋涯通身力气瞬间抽离。
“恨?”
他喃喃着,绞在一起的双手青筋偾张,指节泛白。
陈亦岑微微眯眼,尼古丁入肺,再慵懒地呼出。眼前一片朦胧,不知是烟是雾。
她用那半梦半醒的调子说:“是,我恨你。”
又嫌这句话不够狠似的,歪着头斜乜宋涯,鼻腔蹿出一声轻蔑的笑:“不信?”
“那我再说一遍?”
“——别!”
宋涯腾地站起,胸口剧烈起伏,两眼发红,眼角竟有一道清澈水痕。
饶是陈亦岑也被吓得不轻。
她从未见宋涯哭过。
心口窒痛,她强逼自己移开视线,盯着地毯上的一小块杂毛,缓缓呼出一口气:“看来是听清楚了。”
对面那人的呼吸声渐重,一下急,一下缓。她感同身受,每当她试图掩盖因哽咽而颤唞的气息,便会这么调整呼吸。
他们一个垂眸,一个抬眼,没有对视,也没人说话。
直到宋涯再次开口,嗓音已经哑得像一盘旧磁带。“我想知道为什么。”
陈亦岑徐徐吸着烟,眼帘半垂,看见宋涯身侧的手在微微颤动,那是一种用力过度后的抽搐。
她侧过脸,长睫掩盖眼底情绪:“恨你凭什么占尽好处,想忘就忘,想活就活。”
这句话没头没尾,宋涯蹙眉,眼底一片赤色:“别和我打哑谜。”
语气已极不客气。
陈亦岑吐出一个饱满的烟圈,戏谑地笑,却不出声。
“好,那你就告诉我一件事。当初为什么答应结婚?”
音调一高,他就无法压抑喉咙里的哽咽。
她说:“还不明白吗?就是为了这一天。”
晴天霹雳,宋涯愣在原地。
“我从没爱过你,”她兀自攥着刀,随手一划,便在他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从一开始就是利用,是各取所需。你说的,我们互不干涉,一年后离婚。假如你不这么死缠烂打,我本打算同你体面分手,一别两宽。”
宋涯动了一下,想后退,却失去平衡倒向沙发。
他脸上已没有丝毫血色,漂亮的桃花眼蒙着一层雾,大片大片的殷红从眼睑透出。
利用……他一开始不正是怀着这份心思?
说到底,是他先动心,打破了协约。
一根烟燃尽,陈亦岑敛眸看了一眼,伸进烟灰缸掐灭。她起身,膝盖倚着沙发,半个身子罩在宋涯上方。
“时间到了,慢走不送。希望下次接到你的联系,是办理离婚手续的时候。”
吐气如兰,笑眼盈盈,那话语却没有一丝温度。
宋涯吃痛地眨眼,感官在过分静谧的环境中高度集中,将陈亦岑脸上的所有细节放大到极致。
他所能接受到的一切信息,都是漠然与冷淡。
这人连恨都是凉的。
见他不说话,她索性跪在沙发上,俯身,清水百合香从散开的长发沁入他鼻腔。她的头发垂到他脸上,呼吸可闻,他却五内俱焚,四肢百骸都痛得难以忍受。
却又怔怔地看着她,不舍得挣扎。
“怎么,宋生这是还想要我?”她似笑非笑,葱白的手指从他鼻梁往下滑,一点点划过颈侧。突然,两只手交叠着掐住他的脖颈,缓缓用力。
柔软的咽喉受到压迫,人的本能是剧烈挣扎。
可宋涯纹丝不动,顺从地看着她,任她扼住他最致命的弱点。
强有力的脉搏从掌心传来,陈亦岑缓缓用力,感觉宋涯在不易察觉地发颤。那是人的生理反应,但他凭借强大的意志力强行控制住本能,微仰着脸,眼角薄红,黑眸溼潤,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她突然觉得他这副脆弱易碎的样子太迷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令她心潮澎湃。
手中修长白皙的脖颈,突起的喉结,无一不在昭示着他对她的容忍。
甚至可以将生杀大权交到她手里。
一股酸胀的情绪从胸臆间升起,陈亦岑强忍着,心脏却越来越烫,仿佛全身都被野火点燃。那火是她种进宋涯心里的,如今,反被他引燃。
过往一切委屈不甘与痛恨都融化在这场火中,她颤唞着,隐忍着,下唇被咬出血,手却越来越松。
本只想挑拨他,反倒令她输了一局。
终于,陈亦岑猛地松开手,跳下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