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第39章◎家◎
“项家,三代,全族共三百一十二人……今岁……”管家捧着本子。
咔嚓。
画面定格。
人群聚拢又散开,无数人朝项章招呼,再向他身边的耄耋老人鞠躬。
项章一身西装,披着一件浅灰灰大衣,一手拈着大衣边缘,一手和来人握手,他的左手拇指上,戴着一枚象征家族地位的绿扳指。
“家主,又是一年。”
“阖家之景,每年如此。”项章彬彬有礼。
“项总。”摄影师走来过,将相机里的底片朝项章一示,“您看看。”
项章偏头看过,颔首:“不错。”
人群往来,屋里屋外,廊下树下,窃窃私语不断。
无数目光递来,项章推着太爷离开了前厅,“冷吗?”
轮椅上的老人抬手一指前方,太爷已经近百岁,他太老了,老到连说一句话都如旧风箱一样。
项章将老人抱到床上,手里的身体像一页纸,私人医生走进来,并不避讳老人说:“时间不多了。”
项章的手蜷紧。
老人睁开眼前,浑浊双眼,就这么静静看着项章。
他们之间有关老人病情的谈论从来没有避讳过,这是太爷的嘱咐,二十年前,医生说他活不过十年,他将项章接到本家亲自教导,撑过了十年。
十年前,医生说他恐怕只剩五年,他撑到了至今,今天,医生再次说他最多还剩三两个月。
项章缓缓一笑,朝老人说:“您总得等我能压制住家里那些豺狼再走吧。”
老人动了动唇,无声骂了他一句。
——废物。
家庭医生摇摇头,退了下去。
壁炉里烧着火柴,荜拨声音被屋外喧天锣鼓淹没,老人合上了双眼,胸膛微弱起伏,那么微弱,像一绺飘渺半空随时会断掉的青烟。
“大哥。”一个少年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项章转头。
项程略显局促,说:“平市的分家,要见太爷。”他说的轻巧,但紧张的表情早已暴露对方来者不善。
项章看了眼床上的老人,老人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静静看着项章。
“我已经二十三岁了,”项章说,“您一定想说,这点小事,都处理不了,不如直接领您的手板算了。”
老人胸腔发出短促一声啊,项章真怕,怕他这一声冷哼,会将树皮肌肤包裹下的胸骨震断。
项程替项章取下外套,为他披在双肩,男人挺括的双肩撑起大衣,俊美容貌敛去笑意后显得锋利冰冷。
“大哥……”项程有些不敢看项章。
项章拉了下外套,笑着说:“叫家主吧。”
项程松垮下脸:“是……”
“走吧,”项章道,“说了多少次,程儿,得笑,知道吗?”
项程笑不出来,拍全家福时,一家三百多口,都察觉出了太爷的状态,这个盘踞在项家头顶百年之久的巨蛇已到垂暮。
豺狼入户,只剩下个肩膀还稚嫩的新主子,扳指交替,这是他们撕碎他的唯一机会。
木门被推开,项章笑着走进去,他的目光扫射而归,落在了那把古董椅子上,他笑了笑:“各位叔叔,抱歉,我来晚了。”
那一晚,是项章坐稳了那把椅子。
第二天,项家挂白绸,举丧事。
“大哥?”项程看着廊下的身影,他以为项章会哭。
但项章转身,只有手臂上的孝布随风而动:“程儿,你多大了?”
项程:“十、十七。”
项章点头:“十七,可以管公司了,几个区的业务部,你喜欢哪里?挑一个,明天就出发去吧。”
“可、可是我走了,家里就没有人陪着你了。”
只要项章想,他的笑容随时可以让人有如沐春风般的魔力:“我是哥哥,要你陪做什么?”
项程挣扎:“……家、家里冷清。”
项章笑容温柔:“家里住了几十口人,哪里冷清了?”
“……”
明明,就冷清的如冰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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