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辽东(五)
第200章辽东(五)的确,缘分两个字谁都说不清楚,许昭君自己就是这样没资格说别人,想到这儿她又问:“师父,那你有没有办法对付袁世杰?”
“这需要什么办法,杀了他不就好了么。”止误的办法绝对直截了当。
许昭君头上莫名其妙出来了三道黑线,“师父,我没和你开玩笑,这个袁世杰才是到辽东以后最不好对付的人,你帮我想想办法。”
“你不想杀他?”止误还挺惊讶。
“当然不想了,我为什么要杀他。”袁世杰虽然造反了但在许昭君看来是事出有因罪不至死,如果要说死的话,他那个哥哥袁世伟才更该死。
这个答案让止误有点为难了,回答道:“其实最简单的方法就是除掉袁世杰,只要他一死辽东这边就太平了,你要是不愿意这样做我也没有办法。”
说实话许昭君从来都没有动过要杀袁世杰的念头,对于皇上来说造反的人是罪该万死,对于半里来说袁世杰也是死敌,唯有对于她袁世杰什么都不是,如果没有半里的话她和袁世杰不会有任何的交集,顶多是听说了一个名字而已,可现在要面对的很多,到底要不要杀袁世杰,许昭君自己都不敢确定,她不是没有杀过人,但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如果按照自己的意愿,她不想伤害任何人。
袁世杰已经占据了大半个辽东,现在带领叛军割据一方驻扎在白山口附近,白山口那个地方地势险恶易守难攻素来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说法,如果强攻难免损失惨重,目前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袁世杰自己退兵投降,不过这也是天方夜谭一样的说法,反都已经造了,诛九族的大罪已经犯下,就算投降也不可能保命,这个道理许昭君知道,袁世杰更知道。
白山口邻着丹城,止误说过袁世杰人现在就在丹城里,许昭君和止误抵达丹城时辽东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她路上耽搁了不少时间,半里和军队早就已经驻扎在了白山口附近,算起来她整整晚了二十多天,满伊这副身体多年来已经被伤的千疮百孔,就算她再极力忍耐也适应不了,病痛在辽东寒冷的天气里如影随形。
许昭君裹了厚厚的貂裘从车上下来,朝着手上哈了一口热气后问止误:“我们现在就去找袁世杰么?”
“找,去哪里找?”止误不太高兴,拽过许昭君的手搓了搓说:“你以为袁世杰是相见就见的么,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下来,找点药材给你驱驱身上的寒气。”
原本还不觉得多么冷,可悲止误这么一说许昭君竟然真冻得打了个哆嗦,不禁又把手往袖子里缩了几分,这里气候恶劣不比帝都,算起来也就是晚秋的时候,来的路上竟然下起了雪,害得她不但延误路程还受了许多罪。
止误在临近的地方找了一家客栈安顿好许昭君,自己从药店抓了药材回来坐了一桶药浴让许昭君泡,说是可以驱寒,许昭君进到客栈里半个多时辰还冻得发抖,觉得寒气从骨头里往外冒,每活动一下手脚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直等到坐进药浴之后才好了一点,瞬间感觉到全身的血脉通畅,人也不似刚才那般难受了。
泡完澡出来以后裹上厚厚的衣服,桌子上已经备好了饭菜,止误坐下来拿起炉子上温好的酒给许昭君倒了一杯说:“少少喝一点,可以暖身子,要不一会儿你又觉得冷了。”
许昭君听话端起杯子少少喝了一小口,辽东的酒都是驱寒的烈酒,烈酒穿喉像是一道烈火从嘴里烧到胃里,她捂着嘴皱起眉头不大喜欢这种感觉,只是觉得这种热辣的感觉十分舒服,犹豫了一会儿又将杯子里剩下的一小口酒全都喝进了肚子里,胃里点燃了一把熊熊的大火,她差点觉得自己一张嘴就要喷出火来,忙夹了两口菜咽下去压制这种感觉。
止误放下杯子说她:“谁让你喝得这么快了。”
“你又没说,我以为要一口喝下去呢。”许昭君不大乐意。
“傻丫头。”止误笑笑给她夹了些菜到碗里,自己端起杯子小酌了一口说:“辽东的酒都是烈酒,这里常年苦寒,人喝酒都是为了驱寒的,哪有像你这样把酒当药喝下去的,好东西都给糟蹋了。”
止误是个风雅的人,无论对酒还是对茶都有研究,许昭君一直都知道,只是对这种烈酒自己实在不敢恭维,“喝个酒哪有那么诗情画意的,我看这来往的商旅都把酒当水喝了,难道那也是糟蹋了么。”物尽其用在许昭君看来不算是糟蹋。
止误倒是忘了自己这个徒弟是个牙尖嘴利的主儿,笑笑问她:“你现在不觉得冷了?”
“不了。”许昭君嘴上答应一句,心里好像想到了什么。
止误发现了以后问她:“你想什么呢?”
许昭君低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师父,你说满伊是不是每天都要受这样的苦,就真的没有办法能把她治好么?”
止误将手中杯子一放,满不在乎道:“你想她干什么,她的苦你现在不是都帮她受了么,再说她本身也活不了几年了,马上就要解脱了。”止误这个人恩怨分明,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他向来不喜欢满伊,所以说这些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感情。
既然止误不爱听许昭君也不再多说,又提起了袁世杰的事,问:“我们怎么找到袁世杰,找他以后怎么办?”他们现在虽然已经到了丹城但还没见到袁世杰的人,就算是见到了袁世杰也不一定能说服他退兵,何况现在丹城是袁世杰的地盘,许昭君和止误在这里都不敢轻举妄动,袁世杰好歹是辽东的土皇帝,惹了他也不好收拾。
不过看来止误对这些事好像是不太担心,他放下筷子揉揉许昭君的脑袋说:“这事儿不用你管,一会儿你先去屋里睡一觉好好养着精神,我出去打听一下袁世杰在哪,他住的地方应该不难找。”
“嗯。”许昭君点头答应,如果说止误办事还不放心,那这个世上就没有稳妥的人了。
吃完饭回屋以后许昭君闭上眼睛就睡着了,太多天的奔波加上这副不中用的身体,她现在是身心俱疲,要不是止误让她泡药浴驱寒她一到客栈应该就睡着了,哪还能等到现在。
这一觉不知道睡了多长时间,等许昭君醒来的时候外面雪已经停了,打开门能看到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雪花,踩上去发出咔咔的响声,被风刮过脸上像是被刀子划了似的,许昭君裹紧衣服觉得温度比自己刚来的时候又低了几度,自己下楼找店小二要了个汤婆子捂在袖子里准备出去逛逛,止误这一趟出去太久她也闲不住。
辽东算个民风开放的地方,即使在雪后大街上的热闹也不输于帝都,到处都是叫卖声和吆喝声,北方人特有的口音听起来硬朗分明,这里和帝都仿佛是两个世界但又有很多相似的地方,许昭君不禁想起了和孚懿一起在帝都的时候,这样的街道两个人不知道走过多少趟了,就是不知道孚懿现在怎么样了,他的伤好利索没有,一个人在帝都觉不觉得孤单,另一个许昭君是否还能和他一起玩得来。
雪天路滑,许昭君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分神,一个不小心脚下差点滑倒,幸好后面有人扶了一把才站稳,她本想回头说句谢谢,可回头竟然看到了灯会上见到的关令仪,“关令仪,你怎么在这?”她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姑娘,你认识我?”关令仪打量了许昭君一番,好像遇见了什么稀奇事。
许昭君看了他的眼神才想到自己现在用的是满伊的身体,所以在关令仪眼中的自己不是许昭君而是满伊,所以自己突然认出他才会让他惊讶,许昭君马上改口道:“不好意思认错人了,你很像我在帝都灯会上见过的一个人。”
关令仪也不大介意刚才的小插曲,松开抓着许昭君的手笑笑道:“不是认错了,再下就是关令仪,能在这里遇到认识自己的人也是缘分,只是不知道姑娘从帝都来辽东做什么,我们在灯会上有说过话么?”
还好关令仪不介意,许昭君脑子飞快转了一下编了个谎话说:“先生当然不记得我,那天我和姐姐去猜灯谜想换一对儿有缘人,可惜才疏学浅谁都没猜出谜底,最后还是秦陵王府的小郡主猜对了先生的谜,先生当然不会记得我们了。”
关令仪闻言愣了一下,大概也是在脑海里回忆了一下,“姑娘是……”
“我是谁不重要。”许昭君才不想打着立风岚或者立风羽的名字招摇撞骗,何况这两个人名声太大,关令仪只要回帝都问一下自己就露陷了,于是说:“我和先生只有一面之缘,先生不记得我是谁也对,刚才是我唐突了。”
关令仪一副谦谦君子的做派当然不会计较这些事情,马上两手一合道:“姑娘严重了,我们能在辽东相见就是有缘,前面就有个茶馆,不知姑娘是否赏光进去说两句话。”
在外面站了许久许昭君也觉得累了,关令仪的这个提议让她觉得甚好,于是点头,“我和先生有缘分,有什么不可以呢。”
两人进茶馆找了个地方坐下,辽东没有什么好茶,关令仪只随便点了一壶龙井先给许昭君倒了一杯说:“辽东不必帝都,条件简陋,姑娘不要在意。”
“哪里。”许昭君觉得这个关令仪太过客气了,人和名字一样,都是君子。
关令仪做好以后才问许昭君:“辽东常年苦寒离帝都又是千里之遥,姑娘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这个问题许昭君不太好回答,总不能说自己是和止误来杀袁世杰的吧,要是说出这话被人听到恐怕就走不出茶馆了,于是只好随便编了个借口说:“我师父来辽东有要事处理,我是陪着师父来的。”
“哦。”关令仪惊讶了一下,问:“姑娘的师父是谁?”
许昭君又觉得头痛了,这个关令仪的问题太多且句句都问在要害上,自己总不能说是止误的徒弟,止误的名头都已经大过天了,要是说出止误的名字也没人不知道她是许昭君了,可她现在的样子是满伊而不是许昭君,于是只好回答:“家师姓名不便透露,还请先生见谅。”
还好这话说完以后关令仪没有再问什么,许昭君喝了一口热茶问他:“先生来辽东是做什么的?”关令仪一个书生,没什么事情绝不会跑到辽东来。
关令仪好像也不太好回答,只是说:“在下和姑娘一样来辽东找人,不过在下是替我家主公来传话的,事情办完了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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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么回事,看起来这个关令仪也有难言之隐,不强人所难是一种美德,他不多说许昭君也不多问,两个人就这么静静的喝了一壶茶。
等茶快喝完的时候关令仪才问:“姑娘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