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悠久（二十九）
第180章悠久（二十九）孚懿把许昭君送回王府的时候就隐约感觉到止误有些不高兴，说来也奇怪，他们两个一进门就看见止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好像早就知道许昭君会这个时候回来似的，孚懿有一点小小的惊讶但没有表现出来，许昭君根本看不出惊讶来，只是抱着止误“师父师父”的腻歪了好一阵，大概真是如她所说，止误这能未卜先知，习惯了就不觉得算事了。
止误和许昭君在前面走，孚懿就在后面跟着，一路上止误就把他当空气根本没觉得后面跟着个人，看来他是真生气了，孚懿摸摸脖子觉得后背发凉，怎么就惹了这么一个人。
一路跟着止误回到他的小院儿，快到门口的时候止误回头对孚懿说：“我和君儿说点事，你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这明摆着是不让他跟，逐客令都下了。
话说得太尴尬，许昭君站在止误后面一个劲儿的挥手让孚懿快走，孚懿点点头明白了说：“止先生，人我已经好好的给你送回来了，先告辞了。”
告别了许昭君，孚懿一步三回头的走了一段，穿过小路恰好碰上了半里在后面眯着眼睛晒太阳，自己这个二哥平时课业紧得很一点儿也不像会偷懒耍滑不务正业的人，今天怎么大白天在这打盹，难不成真是挨了那一下给脑子砸坏了？
正在孚懿考虑这些有的没的时候半里突然睁开眼睛吓了他一跳，孚懿往后推了一步拍拍胸口说：“二哥你干什么，人吓人吓死人的！”然后又问他：“二哥你怎么不跟师傅去上课，在这里呆着干什么？”
半里用手遮着眼睛望了一下碧蓝的天空，转过来对孚懿说：“等你呢。”
“啊？”孚懿转头朝四周看了一下，的确，这条路是离开止误小院儿的必经之路，他要是想堵着自己就只能在这个地方，可他等自己干什么，“二哥，你有话跟我说？”
孚懿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说：“二哥，母后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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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孟贵妃对许昭君很好，现在她也不好意思，点点头说：“师父也不知怎么了，回来就拉着一张脸说让我以后都不要随便往宫里跑了，问他为什么也不说。”
半里点点头没有否认，说：“其实孟贵妃和你一样都没想过要害了昭君，相反她还会好好保护昭君，可昭君在宫里难免会卷入一些不该卷入的纷争，毕竟人人都想得到她这个助力，孟贵妃一样，太子也是一样，说不定就连皇上也一样。”
这话说得可怜巴巴的，许昭君仔细想了一下觉得及自己今天也没有跟孚懿发火啊，更没有说宫里不好以后不想再去了这种话，他怎么突然变得紧张兮兮的，她扯扯孚懿的手说：“我走的这段时间有人跟你说什么了么？”果然是敏锐的洞察力。
听他这么说孚懿更加不明白了，“我怎么会害昭君，这世上谁会害她我都不会害她的，要是谁要害她我还会保护她。”
“助力？”孚懿难以置信：“她还是个孩子！”
果然止误对许昭君是特殊的，孚懿觉得哭笑不得，止误也只是对她的脾气好，对别人可是一点都不好，他说：“昭君，以后咱们都不去宫里了，你要是没意思了咱们就去茶楼里听书，去戏园子看戏，专门找有意思的地方去。”
半里的话让孚懿察觉出了一丝危险的味道，他问：“二哥，你说不让我带昭君进宫是怕母后害她？”
“孚懿。”半里觉得很为难，但还是不得不得说：“孟贵妃对你是真心实意的好，那是因为她是你的生母。”言下之意她对别人的好便都是有所图的，包括对许昭君的好。
这个问题问得半里一愣，他想了想说：“昭君是王府的郡主，我这个做大哥的……”
孚懿今天的态度有一点奇怪，许昭君侧着脑袋打量了他一圈问：“你到底是怎么了，说话都怪怪的？”
半里手突然搭上孚懿的肩膀，拍拍他说：“孚懿，你还太小不懂得人心的险恶，孟贵妃对你和喆箩是舐犊情深，可归根结底昭君对她来说只是个外人，她对昭君好是浮于表面的好，为的是拉拢她站在自己的一边，你被这些假象迷惑了。”半里不在乎这些真像说给孚懿听，因为他知道孚懿会理解，他是一个明事理的人。
有一个头脑如此简单的弟弟半里还真是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他天真好还是该说他白痴好，于是只好耐心的和他解释：“孚懿，听二哥一句话，二哥看着你长大是不会害你的，以后无论孟贵妃说什么都不要把昭君随便往宫里带，也不要让她再和宫里的人接触，否则止先生真的会不高兴，你知道这有什么后果。”
孚懿低下头不悦的嘟囔了一句：“二哥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二哥。”孚懿打断他：“其实你是很在意昭君的对吧？”他用了在意没有用喜欢。
“看来你真是一点都不明白。”半里嘴角扯出一丝无奈的笑，自己这个弟弟平时被孟贵妃宝贝的太好了，养出天真无邪不问世事的个性，这样好虽好，可弊端也不少，他耐心的向孚懿解释道：“我不让你带昭君去宫里不仅仅是为了止先生，也是为了昭君的安全，你知道这世上有两种不同的人，一种是我们这种人，另一种是止先生和昭君那种人，他们作为一支异类活得太不容易了，昭君现在还什么都不懂，我是怕你害了她。”
答案换来良久的沉默，孚懿心里很乱，不觉用了揣测的语气说：“母妃是真的喜欢昭君，不会害她的。”
半里安慰他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人总有好心办坏事的时候。”
“我也没说孟贵妃是坏人啊，你到底怎么了？”许昭君觉得今天这个问题要问明白，到底是谁和孚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搞得他患得患失的，“是不是王爷和你说什么了，我怎么会以为孟贵妃是坏人。”好不说孟贵妃还给了她一堆的“礼物”，怎么就能归到坏人一边去呢。
心思都被看透了，孚懿不说是也不说不是，本来是想装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可惜他演技不佳看在别人眼里是满脸的愁容，许昭君看着难受干脆不再问了，一摆手说：“算了，你不想说就不要说了，正好师父刚才也说过不让我再去宫里了，本来还觉得不好和你说，既然你都先提了我就轻松了。”
众矢之的，这个词像一块大石头压得孚懿喘不上气，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就成为了众矢之的，在他眼里许昭君还是个小孩子，虽然平时成熟稳重的吓人，可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他愿意宠着她护着她，却从没想过会害了她。
这个问题半里也回答不好，只能说：“可能是因为命吧。”
孚懿看看身后又转过头解释：“不是一直没走，刚才去后面转了一圈，现在回来正好碰见你了，真巧。”
半里不把话明说，可孚懿忍不住要问：“二哥，为什么我不能带着昭君去宫里？”
结束了这段简短的对话孚懿总觉得心里压着重重担子，闷头苍蝇一样的沿着小路乱逛，一不小心又走了回去正好撞见许昭君从止误的院子里出来，许昭君看到孚懿在外面还挺惊讶，问他：“你是一直都在这儿等这么？”她以为孚懿这段时间都没有离开过。不过许昭君从心里感觉所有人都是怪怪的，不只是孚懿一个人，止误也是，自己去了一趟宫里没有受伤也不算做了什么坏事，可止误回来见到她就拉着一张脸，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问他原因也不说，就是说不让自己再进宫了，许昭君还是第一次见到止误这么奇怪的样子，心里感觉不舒服。
“好吧，我知道了。”许昭君觉得很无奈，虽然她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好再问下去，因为孚懿这个人不单没脑子还是个倔脾气，你越是问他什么他不想说的时候就越是藏着掖着，让人拿他没办法，还不如以后慢慢打听来得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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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曾经的止误在南千是神明一样的存在，如果许昭君真的和他是一种人以后必定也会走上同一条路，可孚懿心里就是觉得别扭，害怕这样的事情发生，做个神明有什么好，止误现在就不见得快乐，不如做个普通人快快乐乐的活一辈子。
沉默不语，要不是头顶偶尔有一两只鸟儿飞过你会以为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半里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他是否在意许昭君，如果用心给出一个答案的话肯定是的，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开始在乎许昭君，开始在意她的安危了。
半里不以为然，“是个孩子又怎么样，她和止先生一样都能未卜先知，光凭着这一条就已经够诱人的了，再加上别的种种，她和止先生一样会成为南千神明一样的存在。”
“边走边和你说。”半里拉着孚懿穿过一丛修剪的灌木往自己的院子走，问他：“昨天孟贵妃召昭君进宫是为了什么？”
在这个问题上孚懿争不过他，宫里的人谁还没有几分狠辣，若是都一副善良纯真的性子不到半刻就被人揉圆搓扁了，哪还能像孟贵妃这样活得风风光光连皇后都要礼让三分，孚懿私下里不是没听过别人对孟贵妃的议论，只是他把那些不好的话都自动屏蔽了而已。
孚懿知道止误偏疼这个唯一的徒弟许昭君，可因为这点小事就发脾气未免太小气了，他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母后昨晚是没把昭君送回来，可那是因为喜欢她才留她住一晚，人在宫里也没受什么委屈，止先生朝我发脾气干什么？”
“止先生也这么说了？”孚懿很惊讶。
半里一直蹙着的眉头在听过这句话后突然放开了，他拍拍孚懿的肩膀说：“你能想得开就好。”
他还真是没心没肺，半里无奈的反问他：“孚懿，你真的觉得孟贵妃是喜欢昭君？”
孟贵妃是孚懿的生母，他当然不会觉得孟贵妃是个坏人，这也比方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半里对孟贵妃太过了解，那个女人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到现在与皇后可以平起平坐的地步，他担心孟贵妃对许昭君的好不单纯，实际上这种好也不会单纯，孟贵妃在抓住一切有利条件为自己和三个孩子博一条好的出路，只是不知道到底是味儿孚懿还是为了太子，孟贵妃偏宠小儿子，这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事。
止误是个不受约束不讲情面的人，孚懿当然知道这有什么后果，可他就是想不通，明明许昭君进宫一趟再出来也好好的，母妃和喆箩对她都当是自己家人，为何到了半里嘴里就像是自己做了什么要不得的蠢事。
看出来孚懿的纠结，半里只好实话实说：“这世上有两种人，我们和止先生是不一样的人，昭君和止先生才是一种人，从前止先生不愿意收满伊为徒却收了昭君为徒就是因为这个，昭君是咱们南千的第二个止误，她是南千的福气也是南千的祸患，必然成为众矢之的。”
众矢之的，这个词的分量沉到孚懿说不出话，单单问出三个字：“为什么？”
得不到答案对孚懿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他打心底知道自己并不想听着半里给出肯定的答案，确切的说他很怕半里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