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悠久(二十一)
第172章悠久(二十一)从未有这样害怕过,心脏都要骤停的感觉,胜过害怕自己的死亡……
房间里只剩下许昭君和止误两个人在,许昭君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发抖,嘴里说着莫名其妙的胡话:“师父,他到底会不会有事,我们该怎么办?”
“如果一早我就让孚懿杀掉那个乞丐该多好,就不会发生现在的事了。”
“他当时明明能躲开,为什么不躲开,都是我事情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口不择言,或许是形容慌张的一种方式,语言已经无法表达许昭君的愧疚和悔恨,她的手在不停的发抖,心跳得越来越快,好像一路回来的时候都是这样,不,其实她并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了,当时半里的血顺着脸留下来滴在她的衣服上,眼前的整个世界都是红色的,她以为自己的世界就这样毁灭了。
在许昭君喋喋不休忏悔的时候止误已经清理干净了半里头上脸上的污血将人平放好躺在床上,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丝为难的神色,然后在一边用水和了药粉为他处理伤口,当时动手的乞丐听到几个人的对话知道自己就算被送到官府也活不了,所以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心态对人下手的,虽然半里提前已经意识到没有完全的中招,但这么大的伤口已经完全可以要一个普通人的命了,光是流出的血没办法补回去就是个大问题。
给伤口止血,重新包扎,做完这一切后止误回过头一把握住许昭君冰凉的手,将自己的额头贴在她冰凉的额头上说:“君儿,不要害怕,有师父在呢。”
另外一边,许昭君出去之后半里就睁开了眼睛,身体受到重创后一副虚弱的样子,可眼神还是清明的,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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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昭君的脚步没有停,像是没有听见立风岚的话一样自己默默找了个房间关上门,天旋地转的感觉涌上来,“其实我多希望他能平安无事。”
半里低下头,忿忿不平,“您对满伊一直有偏见。”
如鲠在喉,就像喉咙里被扎了一根生硬的鱼刺说不出话来,止误摇摇头怪自己收的这个徒弟太过聪明,什么事情都能一眼洞悉,“君儿,他是一个凡人,就算我有灵药给他疗伤也不能保证他好过来,这种伤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太重了。”
夜里静悄悄的,止误和许昭君说话的时候外面人也没有闲着,孚懿带着半里和许昭君回来的时候立风岚和立风羽还没有走,立风岚看到半里满头是血受了重伤的样子也惊呆了,她当时因为半里已经死了,后来听止误说让把人送进屋才知道还有救,可她也不知道救不救得回来。
止误温柔的口气像异样温泉缓缓流进了许昭君心里,她镇静下来看着止误,问:“师父,半里不会有事,你能救他,对不对?”
止误却并不这样认为,“我对满伊并没有偏见,是她自己多行不义。”
从前到现在,半里从来不怀疑自己是爱满伊的,不怀疑自己会一生一世只爱护满伊一个人,可现在他的心却动摇了,他很想给自己找一个合适的借口,能够维持现在的状态,他从心里知道自己并不像退出许昭君的生活,原因不明。
卸下袖箭后轻松了不少,但还是不敢乱动,许昭君抬头看着止误问:“师父,我的胳膊会不会废掉?”刚才在山上她还一直担心这个问题。
一开始就预料到他会这么说,止误告诉他:“君儿的确不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所以我才要和你说这些话,只有你能让她死了这条心。”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不大的四方盒子交给半里说:“这是我珍藏了十几年的好药,对你现在伤再合适不过了,刚才给你上的止血药没法根除你脑袋里的淤血,这个却可以。”
“对。”止误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微笑说:“君儿忘了么,师父什么都能做到,半里不会死的,他马上就会好起来。”
看着许昭君离开的背影,立风岚还是不甘心的朝着她喊:“他到底怎么样了!”
“我不会带着君儿离开。”止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依照我和王爷的约定现在君儿必须呆在王府里,可以后等王爷的大事一闭她就还是自由身,君儿和普通的孩子不同,她的时间很多,早晚会离开这里。”
立风岚已经不似平时的沉稳,抓着许昭君猛烈的摇晃,问:“他怎么样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止误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将她的袖子翻看查看,右臂上一片青紫色的淤痕,手肘的位置肿成了平时的两倍大,看起来十分吓人,止误轻轻的将七煞袖箭卸下来检查,发现果然机关里的箭少了两支,两支袖箭发射,对于一个九岁的孩子来说还是太危险了。
看着止误递过来的盒子半里却犹豫了,手停在半空中说:“条件是什么?”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止误知道许昭君是曲解了自己话里的意思,“我不是怪你杀人,是怪你伤到了自己。”
“条件是你以后不要再和君儿来往了。”止误也不再卖关子。
止误微微笑了一下觉得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劲,“君儿是个好孩子,可惜现在年纪还小心性单纯做什么都由着自己的性子,有些事情她以后或许会明白,但现在会吃很多苦,所以我这个做师父的不能坐视不理,我不想看着自己的徒弟走弯路。”
半里停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去,低着头面无表情的说:“我答应不了你,昭君要做什么都是她自己的事,我没有权利干涉,我的伤不治也罢了。”
止误看着许昭君的样子小小叹了一口气,说:“我还没有让孚懿去通知秦陵王,伤口上已经上个药,先看看能不能过得去今晚,如果过了今晚估计就能活下来。”言下之意若是过不了今晚半里就活不下来。
许昭君还小,只有九岁大,但因为种种原因她已经具备了一个成人的心智,这种过分成熟的心智会让她吃很多苦,曾经止误经历过,所以现在作为一个长辈想去保护她不受伤害。
可惜半里还是没明白止误的意思,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两个人四目相对互相揣测彼此的意思,最后还是止误先妥协,明白的和他说:“君儿是个傻孩子,对你好对满伊也好,但我作为一个师父不想看见她受任何伤害,所以我希望从今天以后你都不要再和她扯上任何关系,尤其是满伊,不要让她再和君儿来往。”
“您在和我开玩笑。”半里说。
若是半里没猜错的话,止误所谓的这条弯路就是他自己,凭着许昭君的所作所为他多少心里也有点数,但此刻还是死鸭子嘴硬道:“昭君是皇叔的义女,论理说就是我的妹妹,以后我会好好对她把她当做自己的妹妹疼惜。”他话里的意思很明白,当做妹妹疼惜的意思就是再无其他,他心里始终只有一个满伊。
因为半里并不知道许昭君是“永生”之人所以止误没有把话说明白,只是适当的点了他一下,意在告诉他不要再去打扰许昭君。
许昭君伸出手想摸摸半里脸,可刚一动作就吸了一口凉气,回来太急忘了自己的右手臂上带着伤,刚才因为太紧张所以一直不觉得痛,现在恐怕伤势已经更严重了。
她的冷漠让孚懿都觉得出乎意料,立风岚也没料到许昭君会说出这种会,她愣愣的往后退了两步随即又上前一把抓住许昭君咆哮道:“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告诉我他到底会不会有事,你能不能救他!”孚懿觉得立风岚太过激动本想拉开她,谁知道许昭君提前一步使劲甩开立风岚抓着自己的手,冷冷的说:“我不知道。”
止误既然这样说了就有他的道理,许昭君点点头打开门出去,发现所有的人都在院子里等着,一看到他出来纷纷凑上来询问半里的情况,其中最着急的还要属孚懿和立风岚,一个是二哥,一个是未婚夫,他们担心的理由远比自己的多。
“那就不要再和君儿来往了。”止误叹了一口气,给人一种凄凉的错觉,说:“其实你一早就知道君儿那个傻孩子喜欢你,她还小不懂得外面的花花世界有多美好,而你也永远都不肯能以另一种身份对待她,这样下去不可能会有一个好的结局,对你对她对满伊都不是一个好的结局,所以都退出彼此的生活吧。”
“我当然是真的喜欢满伊!”半里不假思索的回答。
外面的人好像一直在讨论半里的伤势,有立风岚的声音,也有孚懿的声音,止误仔细的听了一遍指指外面又对许昭君说:“君儿,你出去让他们安静一下,今晚我自己在这里守着他,明天早上你再放人进来。”
这个回答让止误很不满意,他摇摇头说:“君儿现在是王爷的义女,但很快就不是了,她有我这个师父疼就足够了,不用你多操一份心。”
他是话里有话,止误不是不明白,接着毫不回避的点点头说:“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喜欢君儿,不止因为她是我的徒弟,还因为她是能陪伴我一生一世的人,这世间再没有比我们两个更相契合的人。”
许昭君回答不上来这个问题,“师父,如果你可以救他,千万不要让他死,好不好?”
止误给她检查了伤口,还好只是组织的挫伤没有断骨也没有脱臼,不过看来也让她吃了不少苦头,“不会残废的,但这要你长个记性以后不要乱用袖里箭了。”
是啊,一开始就知道这种伤对于一个凡人来说实在是太重了,许昭君一直在欺骗自己的心,其实她一开始就知道答案,半里能活下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路上她告诉自己止误可以救他,一定不会有事,这些都是自己的幻觉,现在她看清幻觉从里面醒过来,虽然得到了答案,但也不那么害怕了。
任凭立风岚怎么发疯,许昭君只是随意的看了她一眼,而只是这一眼却让立风岚松开了抓着她的手,她不明白一个九岁的孩子怎会露出那种眼神,所有人都站在原地不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许昭君地下走嘴里发出一声轻笑,打了个哈欠向后面的厢房走去。
现在唯一办法就是等,许昭君跳下椅子过去检查半里的伤势,虽然脸上的污血已经全被止误擦干净了可样子看起来还是狼狈,一个人静静的躺在那里脸呼吸都极其微弱,他可能不会有梦,他的伤口到底会不会疼?
半里听了止误的话同样没有惊讶,扶着床的边缘坐起来揉了揉额头说:“你刚才在我耳边说不要起来,然后还故意对昭君说了那些话,难道就是为了让她着急难过?”
这个回答让许昭君无言以对,她竟然忘了,止误对别人的命一律看得很轻贱,那他对半里是不是也是这个样子,脑袋里开始冒出许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但到最后归结起来无外乎是半里到底会不会死掉,他是自己的中心。
止误的口气里带了些责备,许昭君低下头说:“那些人把普通孩子抓回去变成残废掏钱,我杀了他们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