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落花时节》(9) - 落花时节 - 阿耐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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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落花时节》(9)

告别

虽然自从郝青林出轨后也经常不着家,可从他出事被抓起,每到晚上,宁宥就觉得家里冷清得可怕。晚上,她收拾完之后,忍不住照这几天的常规又蹭进书房,试图与儿子待在一起,消解一下寂静。可这回郝聿怀不干了:“妈,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不盯着我也会做好作业。”“我又不是盯你。你做你的,我做我的。”

“你肯定在背后盯着我,我有芒刺在背的感觉。我没法专心啦。”

“前阵子我一直坐这儿,你不是好好的?”

“不一样,前阵子爸爸被抓,我得照顾你,才让你待在书房。”

宁宥不禁觉得好笑,想揭发前阵子儿子不敢一人睡觉,到她屋里打地铺的事实。可作为妈妈,她忍住了。她笑着起身道:“还以为你怕一个人待着又不好意思说,我急你所急才主动涎着脸要求蹭书房。行,让给你吧。”

郝聿怀老气横秋地道:“看来我们母子需要加强沟通。”

宁宥扑哧笑了出来:“我巴不得你跟我沟通呢。可每天吃饭时间都是我撬着你牙齿让你开口说话的呢。”

宁宥被震惊得无以复加。她像看个陌生人似的看着简宏成,简宏成也是像看个陌生人似的看着宁宥。两人的脑子里都沸腾得像口高压锅,危险得都不敢开口。随即宁宥意识到问题严重了。既然不是为了与陈昕儿结婚而来告别,那么是为什么而告别?宁宥越想越心慌,心烦意乱得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可刚站起来,她就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于是做了一件更错的事——她一屁股坐了回去。等意识到自己更错,她只能很虚弱地笑一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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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宥呆若木鸡,翕合着嘴,却说不出话来。而电话那头也是无话,似乎刚才真的已经将一辈子的份额透支光了。

“我爸妈可真会乱来。”陈昕儿说不出其他。

她们看不起她。想到这儿,陈昕儿长长叹息。

年轻的云律师见此好生诧异,而修律师则是不动声色地看着,直到陈昕儿呼出一口长气,将手挪开,才道:“两位当事人签名,条文合法,本协议就此生效。陈女士请再慎重考虑一下,还有异议或者补充吗?”

陈昕儿吃了个哑巴亏。可她心里很快就将被抢白的事儿忘了,她有更多其他的不快,可又不敢多想,一晚上都闷闷不乐。

简宏成没法再照计划讲下去,他心中设定的起承转合、疑问设问全被打断,而且他还没法递过去一张纸巾。宁宥将自己团成一个不规则球体,一张脸全埋进圆球里,再用两条手臂在上面吧嗒扣住,严丝合缝。简宏成慌乱地左看右看了好一会儿,无从下手,只好蹲下去,却不知该对着哪个方位说话她才听得见。可简宏成最大的问题是不知该说什么,他不明白宁宥哭得前所未有地激烈是为什么,最委屈、最无辜的应该是他啊。

宁宥将目光收回,低眉微笑道:“昨晚吓得不轻。恭喜你们啊。”

简宏成这回是由衷地笑了。他松了口气,靠到沙发背上,看宁宥走开。

“你见了宁宥就没骨气。是不是?你们怎么会在一起?你不是要跟陈昕儿结婚了吗?”

“呵呵,事关体面。这件事,我也一直在反思。谁对谁错已经不用争辩了,不可以杀人,这是原则。当年两家那事的起因,我也有些了解,我们彼此印证吧。有句话叫富人千条路,穷人烂命一条。我爸那病是年轻时跳进冰水里抢修什么设备落下的,原先的国营厂当然认,给他派轻松点儿的活儿养着,但改革后工厂一承包,自负盈亏的简厂长当然不认,逼他去非常需要苦力的车间,变相逼他走。本来工资就不高,承包后医药费的报销已经克扣,我家生活非常拮据,如果再失业,他那样的身体是不可能找到工作了。再加上身体不好,影响了脾气,我爸那天在家已经跟我妈吵了一架,然后就……体制变革之痛,即使强者如承包人都承受不起,这是我需要给你说明的第一个问题。有异议吗?”

“谁儿戏?我又不愿不明不白给自己弄个婚史上身。我不是跟你说了嘛……”

“怎么会没事?你说话声音完全是颤抖的。那浑蛋的案子影响到你了?”

“我说了,我今天只说我的事,我会信守承诺。走吧,堵在路口不是回事儿。那边绿化带里有张椅子,我们过去那边。”

“田景野,你是没见过我怎么受罪。这事到此为止吧。”

两人于是在人行道边走边说。

“没呢。既然是考试,没办法。”

宁宥冷笑抢着道:“你既然不知道,却来教训我,是没礼貌还是仗势欺人?但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宁宥说完,就撇下陈昕儿走了。

宁宥闷声闷气地道:“应力积聚太多。你说你的吧。”

“那是自立的人才配拥有的奢侈品。唉,开车找旅馆什么的都拜托你了,小云,年纪大了不中用。”

晚自习后,陈昕儿才跟同桌说了几句,扭头就找不到宁宥了。她赶紧小跑才追上正要回寝室的宁宥,呼哧呼哧地道:“请假的事解决了吗?”

宁宥手软脚软地坐在门口沙发上发呆,思索这蹊跷事究竟是什么原因、谁是黑手,接下来还会出什么幺蛾子,她的手机却响了。她设的铃声是一段《葬花吟》,可在此时此刻寂静的房间里,这手机声响得突兀,响得诡异。宁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紧张得几乎站不起来,似乎面临摊牌。她跌跌撞撞地奔去卧室,抓到手机,手机铃声却停了。她也不知该喘口大气,还是该继续提心吊胆。还没等她想通,电话又响了,惊得她差点儿跳起来。等看清屏幕显示“班长”两个字,她不禁又气又急,愤愤接起:“干什么?干什么?”都忘了平时绝不接简宏成电话的誓言。

不知怎的,陈昕儿松了口气,轻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谢谢、对不起、劳驾之类的词语最好经常挂在嘴边。”

“谢谢。有事?”

“你们俩的事大家都清楚,班长从不隐瞒。但孩子都生了,你们又男未婚,女未嫁的,我们还是希望你们踢好临门一脚。即使班长对你没什么感情,不过,这样结婚了也好,以后你也不必再说什么妾身未分明,别再把自己的头埋在沙堆里装鸵鸟,出来做个正常人,对谁都好,尤其是对孩子。”

宁宥不傻,抬起眼睛看向简宏成。简宏成看着宁宥眼睛里若隐若现的泪光,心更软了,脸上强笑得更无害,那双小眼睛更是看不到了。他克制地道:“看在我大清早老远飞过来的份上,给我十分钟。我只说我的事。”

然后,简宏成好奇地看着“球体”“吞”下一包纸巾。随着哭声终于渐渐止歇,宁宥的头总算伸出来,只是两手拍一张纸巾遮住大半张脸,刘海下垂,遮住剩下的一小半脸,隐隐约约能从刘海缝隙里看到泪光闪闪的眼珠。简宏成看着那双眼珠子迅速地左右上下观察一番,然后对准他翻个白眼。简宏成全不知这算什么意思,他能做的只有挽起宁宥,去不远处对着河面的长椅上坐下。

田景野惊了:“真不是儿戏?你想清楚了?”边上宁宥听了这更详细的解释,再次惊得目瞪口呆。

“是真的,别不当回事。”

“当然是真的,妈妈很当回事。谢谢你,灰灰。”

“你说吧。”宁宥茫然地冲那边看了会儿,摇头,手一松,包掉到地上,人也支撑不住,靠在行道树上。

“你帮妈妈看一下短信。”

宁宥赶紧将请假条递过去:“我想星期六下午请假赶末班车。我家搬家,我得回去帮忙。”

“你怎么了?谁在欺负你?告诉我。”

虽然陈昕儿早已清楚结婚只是走个过场,很快简宏成就会提出离婚,可这都还没结婚呢,白纸黑字的离婚协议书却已经放到她面前。如此步步防范,滴水不漏,完全拿她当危险的陌生人,陈昕儿还是被一举戳中,心如刀绞。她几乎没法看清字眼,摸索着找到签名的地方,将协议上的名字签了,便将笔随随便便地扔在简宏成的签名上。

“是的。他跟我商量了一下,我通知一下我爸妈。”

周六,简宏成在他弟弟的帮助下,终于顺利地将摩托车偷运出来,搁在学校门口不起眼的地方。等考完一下课,他就走到宁宥身边,俯身轻声道:“别吱声,快收拾,我送你回去,摩托车偷出来了。”

忽然,传来的声音将宁宥抓回现实。她手忙脚乱地回头看,又想站起来,好不容易神志在这时候回来了,她又稳稳地坐回了沙发,冲刚到的简宏成微微一笑。即使沙发柔软得让人忍不住想躺下,宁宥依然坐姿俨然,犹如心知有狗仔队偷拍的明星。

可郝聿怀怎么会不知?他紧张地道:“妈妈,我今晚就睡这张沙发上,我守门。”

“班长,结婚这种大事还瞒着兄弟们?”

宁宥在黑暗中眉毛微微一挑,但嘴里心平气和地道:“陈书记指的是我请假时候的说话语气吧?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对待班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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