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第五十六章做好事是要代价的，做好事……
第56章第五十六章做好事是要代价的，做好事……
苏潋的录音笔录到的何布生和余岑的对峙,长达十五分钟，余岑发的录音对话是真的，不真的是前后的顺序和衔接。
如余岑走进房间,说的第一句话：为了你，我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
何布生：你是指拿钱买到我的出差行程？那不是付出，是处心积虑。
又如余岑泣诉被宏源劝退后，数年如一日地被当成有疯病的女人,生活工作被毁，已无路可走，何布生只要高擡贵手，就能给她一条活路,结束彼此伤害的局面,所以她说，想回宏源。
何布生冷声道出余岑被开除的原因，一是没有时间观念，多次缺席重要会议,二是能力有缺态度还差，上班不过三年，仅被何布生抓到的,就有八次抄袭同事报告的黑历史，三是手脚不干净,拿过给客户准备的烟酒，不是她的校友小张讲情，她待不了三年。
余岑没指驳，低吟抽了几声。
这才有了何布生后面的话：一招鲜，别哭了，又不是第一次了,你不烦我都烦了，或者报个价，我就当免去被乞丐来扰搅要付的成本费。
何布生无心花钱消灾，嘴毒辣像亲过蝎子尾巴，从不会平心静气压下事端。
余岑被他的撮盐入火惹怒激恼：何主任是要见死不救吗？
何布生：是，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一定要我说出“滚”字吗？
余岑沉默了很久，像下定了某种决心，惨兮兮地说了句“我害怕”，然后是剥落衣服和彼此的推抢声。
何布生似头昏脑眩，期期艾艾道：寡廉……鲜耻……贱人……
余岑：是不是感觉浑身无力，那就别抗争了，两片安眠药，能让你睡个好觉了，不过睡的是你最不齿的女人，何布生，你以为我费尽心思找来，只是给自己机会？也是在给你机会。你倨傲鲜腆，看自己和别人视如云泥，一个无关人员死无葬身之地，都不值你转身看一眼，但你小看一个走入绝境的女人了，你不屑低头，我就把你拉下来，拉到我的世界，让你爱惜的羽毛，一片片没入泥浆……
不管何布生愿不愿意，局势都已被余岑把控着，两人的接吻声在房间内起起伏伏，何布生偶尔发出的抗议，被余岑的炽热所熔化，直到轻轻的敲门声和跃跃欲试的脚步声，拦断了两人错乱的呼吸，那是不凑巧闯进来的手足无措的苏潋。
综上所述，余岑发给众人的录音，是一份经过精心剪辑后的虚假版，苏潋手里握着的才是全部事实，余岑骗过前台，拿到了何布生房间的副卡，提前在他的水里动了手脚，如果谈判破裂，就拖着何布生一起下地狱。
不在计划内的苏潋的出现，将余岑从失智的边缘拉了回来，让她以为不必真正自我牺牲，一样可以让何布生日暮穷途，她聪明反被聪明误，万万想不到，找来的证人，好巧不巧地落下了一支开着的录音笔。
江淮道：“老何有过一次虚虚实实的指证，再多一次，够他喝一壶了，三人成虎，不用法律审判，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理清录音的内容，苏潋发现江淮给她出了个巨大的难题。
如果她把原始录音交上去，就得承认违规使用录音笔，为以后的工作埋下不值得信赖的天雷，她想升职现在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这份时间过于巧合的录音，很可能被人当成向何布生投诚，联合反套路余岑的投名状，为了求荣出卖一个身患抑郁症的女性，余岑即使有道德瑕疵，苏潋也难逃被口水淹死的命运，但如果她删了录音，当不存在，就要备受良心谴责，即使那个人是何布生。
江淮将录音笔收了回去：“录音你可以不交，但事实要了解，这样被拉去作证，起码能做到客观说明，不然哪天老何水清石见，不会负悔。”
苏潋痛苦地抱着头埋在膝间，像小婴儿似的蜷着：“我已经知道真相了，还怎么客观？”
她不敢去看江淮，不敢去问如果是他会如何选，毕竟答案一望而知，会把她衬成沧海一粟，一粒尘埃，可在社会这条大河，她自己都是旱鸭子，哪来的能力救别人？害他的人又不是她，为什么要把问题踢给她？想做个与世无争的员工，怎么就那么难？
江淮寸心如割，只为何布生名誉扫地痛惜了，却忽略了苏潋的处境：“苏潋，没人会苛责你，你可以不管的。”
苏潋呜呜道：“有的，有人会。”
“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没有第三个人。”
“我……我自己……”
“别钻牛角尖。”
如果她没答应陈洁介绍的那场相亲，如果她没嫁给他，如果她没见过江淮为了别人赴汤蹈火义不容辞，如果江淮没捡起那只录音笔……她是可以不钻牛角尖，在小而温的天地间，自娱自乐下去的。
但没有如果，这些一个不落地发生了。
左思右想了两天，苏潋将录音笔交了出去。
那是个风和日丽的午后，王副总屈高就下来请她，去了常开董事会的大号会议室，里面坐着三个人，对何布生有着知遇之恩的伯乐，一个苏潋只在公司宣传视频里见过的首席财务官孙董事，还有两位人事部的陌生面孔。
孙董事很直爽，襟怀坦白地跟苏潋讲明情况，公司本可以不插手何布生的私事的，但何布生是个难得的英才，孙董又惜才，想再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事情是余岑凭空捏造，公司会请最好的律师反告回去，让诽谤者付出应有的代价。但如果何布生私德有亏走了歪路，人事现在就草拟解聘书，与他桥归桥，路归路，并建议欲用舆论平息换一个宏源的基层职位的余小姐，报警惩治何布生。
苏潋这个人证，将是决定何布生职场生死的关键，而那支录音笔的威力，胜过千言万语，何布生当天就被允许回了公司，但余岑就霉运临头了，据小道消息称，她在接到宏源法务部的电话后，从十二楼跳了下去，楼下的遮阳棚把她从死亡线上弹回了阳台，不幸的是腿断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苏潋一则三差五错的工作录音，拯救何布生于水火的事，很快被爆了出来，近三年半平静的职场生活化为泡影，她此前的担忧，在几天内急速显现……做好事是要代价的，做好事是要被挨雷劈的。
除了小胡和张哥，其他人都对她若即若离，同样想争得组长职位的同事，有的说她违反了公司使用电子设备的条例，要求取消她的竞聘资格，有的反其道行之，提前为她官宣了“胜利”，转头自称败得其所，毕竟要靠偷录另一个女生的私密录音来上位，不是谁都昧下心的。
内忧之外，还有外患，余岑寻死觅活，她的大哥在公司门口堵上了苏潋，指着鼻子骂她搞臭了妹妹名声，亏不亏心，苏潋不逢不若地回，她没有添油加醋，事情是余岑做的，如今是自食其果。
仅是片言只字，余岑哥哥不战而退，苏潋没感到胜利的喜悦，她不杀伯仁，伯仁因她险死，都让她如鲠在喉，像是做对了，又像全错了。
还有超出预料的，有人在一家很火的门户网站，绘声绘色地编造了她和何布生的情色秘闻，文章里写她被何布生训成狗，还要“仗义出手”，是为博得何布生的青睐，为增强可信度，把江淮也扯了进来，被描述成三角恋里不被爱的可怜虫，虽然真实姓名做了处理，以字母替代，但作者以往的工作照，宏源的特征很醒目，以及余岑曾经的爆料还不时在首页热门飘着，几位当事人的身份不出一晚，就被扒了个底朝天。
热帖引起的轩然大波，在公司被力保何布生的孙董事压下，想趁事踩何布生和苏潋的，也是有贼心没贼胆，但在苏潋的两个家里，却如星星之火迅速燎原，愈演愈烈。
小胡在公司，为了苏潋没少和人打嘴仗，在家里亦和苏潋共进退，欲瞒下苏林海，没成功，不说苏林海是条老网虫，还有那么多街坊邻居呢，有棋友根据以往的生活经验，得出女人的名毁了，婚姻就走到尽头的定理，劝苏林海早为女儿请律师，做两手准备，先打名誉官司，再打离婚官司。
小胡笑得直不起腰：“世上的夫妻都离了，姐夫都不会。”
爸爸劝苏潋换个工作，别吊死在一棵树上，宏源是好，但未必是最适合她的，工作之外的东西超标了，拖泥带水，反受其累。
要不说是亲爹呢，苏潋揣着小手问：“你就不问问，可信度有几分？”
“几分都没所谓，瑕不掩瑜，我女儿差不到哪儿去。”
在庆隆镇的家里，就不是一边倒了，周莲英带着十几个问题，要她解疑，不是江绍光在旁提醒，能直追审犯人的语气了，得知事情前后经过，没给苏潋半句安慰，仍话中有话地数落苏潋不当在先，怎么能在大半夜，单独和一个男人在宾馆房间呢？但凡想一想已婚，还有个江淮，都不会毫无风险意识！
赵庆楠则带来了满镇子的闲言闲语，向她兴师问罪：“江淮都被骂活王八了，你还描眉画眼，逛商场看电影？”
“嘴在别人身上长着，姐不会是要我为谣传守孝吧？”
“所以江淮就活该被指手点脚？他被你牵累，你不觉得有罪？”
“你想借力打力就明着来，想借江淮炮轰我，省省力吧，他受的那些不过我的九牛一毛，错不在我，但饱经攻击的是我，被骂得体无完肤的是我，我都没收到一句道歉呢，难道还要向他赔罪？这种负罪感谁爱要谁要，我是不会要的，别说是你，就是江淮站在这里，我也要说，我没有错，不会为没有做过的事去求得谁的原谅，他无须对我做道德审判，不然可以另觅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