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嫌隙
第145章嫌隙
从楼上望去,哥哥一个人跪倒在父亲灵柩前,面色一片灰暗,我不禁对他做出一个嘲讽的表情,走到哥哥身边,我与夏蝶跪倒在父亲灵前,夏蝶点了三支香递到我手中,“爹爹,女儿来送您了,您知道吗?我昨晚梦见您了,梦见您拉着我的手带着我到处玩耍,我还梦见了娘,您和娘终于团聚了,我真替您开心。爹爹,女儿答应您,一定会亲手杀了苏……哦不,一定会亲手杀了赵娜替您,替咱们林家惨死的士兵报仇。”哥哥身形晃了晃,剧烈的咳嗽起来,夏蝶忙起身走到哥哥身边,“少将军,您还好吧。”一口鲜血从哥哥口中喷出,夏蝶欲扶他起来,哥哥推开夏蝶继续跪着,我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佳依,你不要再说这些话了。”夏蝶皱着眉头说道。我紧紧盯着哥哥,“为什么不能说这些话,哥哥,你明明早就知道赵娜是内奸,却还放任她一步步的陷害咱们林家,爹爹的死你也有推脱不掉的责任,我告诉你林子豪,你若能亲手杀了赵娜和贾申天,你还是我敬爱的哥哥,若你做不到,从此咱们便恩断义绝,我只当从未有过你这个哥哥。”
“小姐。”秀儿跑了过来,“唐少爷来了。”我起身,示意秀儿请老唐进来。
老唐身穿白色西装,挽着牡丹走了进来,我羡慕看着他,真好,看来如今他已将唐家彻底摆平,已经可以与牡丹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牡丹的肚子又大了几分,看来再过不久,老唐便可以实现他多年的心愿——在这个世界上有一个家,可我的家却刚刚被毁了。
老唐给父亲上了香,走到我身边,“佳依,节哀顺变,现在还不是你倒下的时候,我……我有些事情要与你谈谈。”我点点头,打算随老唐去书房谈话。
“佳依。”哥哥忽然叫住我,“你放心,上次我放了她,便于她再两不相欠了,下次若我见到她,必定杀了她替父亲报仇。”我没有看哥哥,拉着老唐边走边说:“希望你说道做到。”
来到书房,老唐小心的将门掩好,“佳依,我刚刚得到消息,倭国那边有异动,好像在准备开战,我们要开始防备了。”我咬着牙说道:“如今的局势你让我怎么防备,林家军已经被赵娜搞得元气大伤,如今父亲也死了,军中怕是早已人心涣散,再加上贾申天借此乘胜追击,如今的林家军当真是自身难保啊。”
老唐探口气,眼神飘忽的看着我,“老唐,你有什么话就快说吧,咱们两个多年的好友,你又何必对我隐瞒呢?”
老唐叹了口气,“佳依,我知道如今你十分伤心,可若倭国进攻,必定会祸害百姓,佳依,如今只有一计,就是与贾申天合作,我们手中有潜伏在倭国的人脉,还有一些国外的朋友随时提供消息,如今,贾申天的兵力最强,但还没有只身对抗倭国的能力,如果你们合作,两军合力,再加上我们的情报,方能与倭国抗衡。”
我重重的拍了一下桌子,“不可能,贾申天刚刚害死我爹,这个时候我怎么能与他合作,老唐,你怕是疯了吧。”
“可是佳依,以林家如今的气势,绝对不是倭国的对手,再加上一个贾申天,林家必败无疑,你是将军的女儿,应该知道失败意味着什么,若因为你个人的恩怨而连累百姓,我相信你以后一定会后悔的,我们其实可以从长计议,待将倭国逼退后,再想办法扳倒贾申天,替将军报仇也不迟,佳依,你一向坚强冷静,这次我希望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抚着额头,心中明白老唐说的是目前最保险的方法,“老唐,你别逼我,让我好好想想。”
老唐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这几天,我一直跪在父亲的灵前:爹,女儿该怎么办,如今的哥哥如行尸走肉一般,贾申天又节节逼近,倭国也蠢蠢欲动,若此时再与贾申天僵持下去,只怕最后会变成两面夹击的局面,可若是与他联盟,女儿有怎么对得起您啊,还有,就算女儿委曲求全,贾申天被您打压多年,他未必咽的下这口气,到时女儿又该如何?难道我殷城真的难逃此劫了吗?
自那日从军营回来后,张叔也病了,这些天多亏了夏蝶在一旁帮忙打理,将军府才没有乱做一团,转眼间,到了父亲出殡的日子,本来以夏蝶的身份不应在场,可张叔却同意夏蝶以女婿的身份留下,府中的人也都同意,毕竟父亲生前已经答应了我们的婚事,并且这几日夏蝶对将军府的用心众人全都看在了眼里,大家也都从心里唤夏蝶一声“姑爷”。
一大早,夏蝶又要帮着忙里忙外的打点,又要照顾我,仅仅几天,人就瘦了一圈。来到灵堂,哥哥和张叔已经跪在一旁,我磕了三个头,“爹,今天女儿要送您上路了,您一路好走,不要忘了要时常来梦中与女儿想见。”
一旁的小厮将眼泪擦干,准备起灵,这时一个丫鬟跑过来,“少将军,小姐,薛姨娘来了,非说要送送将军,可将军生前下令,禁止她进入府中,小的们只好在外面拦着,谁知薛姨娘竟发疯般的与我们撕扯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哥哥站起身,刚打算发话,张叔扶住哥哥的手臂,“少将军,小姐,老奴恳请您让平儿进来送送将军,她这一生也不容易,当年只是一时糊涂,才做出了那样的事,我们这一辈人啊,如今死的死,伤的伤,就剩下了老奴和平儿,她对将军也算真心,如今也有十五年没有见过将军的面了,求少将军和小姐圆了她的心愿,让她见将军最后一面吧,今后,就算她死也安心了。”
哥哥闭上眼睛点点头,张叔对着哥哥鞠了一躬,我赶忙上前将他扶起。
薛姨娘大笑着跑进来,整个人犹如疯癫,可能是刚才与下人撕扯的缘故,头发全部散落开来,鹅黄色的新衣也有几处破裂。我原想着上前拉住薛姨娘,不要耽误父亲出殡的时间,可夏蝶拉住了我,对我摇摇头,我也只得作罢。
“将军。”薛姨娘爬倒在父亲的棺木之上,一边又一遍看着父亲的面庞,“平儿终于见到你了,将军,你可知平儿这十五年是怎么过的吗?平儿日日思念你啊,将军。”薛姨娘不再笑了,开始大哭起来,所有人都站在一旁,不敢轻易靠近,薛姨娘的哭声逐渐变小,“占雄哥,从小我就喜欢跟在你身后漫山遍野的跑,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经常玩拜天地的游戏吗?从那时起,我便一直以为你是我的,还记得小时候你说我穿鹅黄色衣服好看,可那时我们穷,没钱去买衣服,你就答应我说等你日后出息了要给我买穿不完的衣服,占雄哥,想想那时,我们真美好。”说道这里,薛姨娘露出一丝微笑,娇羞的仿佛十岁的少女,那般美好。
“直到那天,我见到了允儿姐姐,我的梦便破灭了,她是那么美丽高贵,犹如月宫仙子降落人间,我与允儿姐姐简直是云泥之别,你看着她的眼神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我好羡慕她,我甚至还恨过她,明明你那么爱她,她却对你爱答不理的,因此我可没少戏弄允儿姐姐,可时间长了,我发现允儿姐姐看你的眼光变了,竟变的与你一般,从那一刻开始,我方才明白,这一辈子,我怕是没有办法嫁给你了。”一滴泪从薛姨娘眼中滑落。
“后来我不忍见你日日饱受相思之苦,便进了纳兰府做了允儿姐姐的贴身婢女给你们传递消息,允儿姐姐待我极好,待我如姐妹一般,每次你看到我带着允儿姐姐的书信来见你,你都开心的像个孩子,我只当你是因为见到我才如此开心,慢慢的,我也释然了,只要你开心,我当允儿姐姐一辈子的婢女又如何。”
“占雄哥哥,你可知我有多么可耻,允儿姐姐待我那么好,可她死后,我甚至还有那么一分窃喜,每每看到小子豪,小佳依,我都有一种错觉,感觉她们是我的孩子,我终于可以嫁给你了。”薛姨娘惨然一笑。
“可是我还是错了,允儿姐姐去世之后,你再也不近女色,整颗心都给她陪葬了,可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啊,我怎么能甘心,这才找了一个夜晚灌醉了你。”
“平儿。”张叔忽然阻止道:“将军这一生最后悔的就是那件事,你又为何再提,让他不安心呢?”
薛姨娘没有理会张叔,伸手替父亲整理衣服,“占雄哥,不,将军,您安心的上路吧,因为您从未对不起夫人,那天夜里您虽然喝醉了,但什么都没做,是我不甘心,躺在了您身边,才造成了误会,您这一辈子只有夫人一个女人,如此,您可以安心的去见夫人了吧。”
说完,薛姨娘对着父亲磕了三个头,便转身离去了。
我轻叹了一口气,夏蝶伸手搂住我的腰,“没想到竟是这样,自那天后,父亲日日自责,总感觉自己有愧于娘亲,与薛姨娘更是十五年未曾想见,这又是何必呢?”
“佳依。”夏蝶轻唤道,“其实薛姨娘她这些年也十分愧疚,那些天……那些天她对我讲了很多事情,虽然没有提到将军,但我知道,她口中的那个他就是将军,这一生,她也很苦。”
“哦?是吗?”我的语气一冷,“可你与她却是真的。”
夏蝶一愣,“佳依,你……”我没有理会,推开他的手,随着张叔一同扶着父亲的灵出府了。此刻,我心中已经做出了一个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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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下葬后,哥哥想要留我和夏蝶住下,我执意要离开,夏蝶拉住我,“佳依,爹刚没,少将军一个人也是不容易,你不妨先在这里陪将军几日如何,你们兄妹两人也可以好好聊聊。”
我冷眼看着夏蝶,“留下?恐怕你不是想让我留下,是你自己想要留下吧,毕竟这是将军府,一般人可经不住这里的诱惑。”
“佳依。”哥哥忽然叫住我,“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可你何必拿夏蝶撒气,这些天他做的已经够多了。”
我转头望向哥哥,冷笑一声,“当真可笑,林子豪,你当初不还看不起他吗?怎么如今转性了?你当初不还说在殷城大局面前要懂得取舍吗?可你不还是为了赵娜害死了父亲,还是那句话,什么时候你杀死赵娜,什么时候你才是我哥哥。”说完,我没有理会夏蝶,转身出了将军府。
夏蝶追了出来,牵着我的手,我甩开他自顾自的向前走去,回到小院中,夏蝶走上来,“佳依,你到底怎么了。”我看着他,“当初你为什么也阻止我杀赵娜,若不是你阻止,我已经将她杀了。”
夏蝶扶着我坐下,“原来你是为了这事与我置气,佳依,你是个善良的人,其实那日在山顶,当少将军挡在赵娜面前时,你就已经犹豫了,再那样僵持下去,我担心你会误伤少将军,所以才劝你放下枪的。”
“他又何须让你担心,你可知他曾经是如何看不起你的?对了,张夏蝶,你之前不一直口口声声说赵娜那个贱人是好人吗?你之前不还处处为她说话吗?上次你那样帮她,不会是你爱上她了吧?”
“佳依。”夏蝶忽然提高了音量,“你到底再说什么?我看的出,少将军是真心爱赵娜的,当日若你杀了赵娜,少将军也定会与你拼命,与其说我是为他,倒不如说我是为你。”
我一时语塞,不知该说些什么,扭过身去不再看他,“佳依。”夏蝶恢复了往日的温柔,“你换位替少将军想一下,若内奸是我,你会如何做?”
我起身走到窗前,慢慢说道:“若你是内奸,我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杀了你。”身后传来茶杯碎裂的声音,我们二人一个站着,一个坐着,再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