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报复
蓄意报复
那场雨夜的摊牌,如同淬了冰的利刃,不仅撕碎了所有虚伪的平静,更将程曦的生活彻底剖开,暴露在林砚清精密计算的目光之下。
林砚清的报复,从未打算采用粗暴的毁灭,而是如同一位技艺精湛的酷刑大师,擅长将痛苦拉长、稀释,再掺入令人迷惑的甘甜,让程曦在冰与火的煎熬中,深刻体会何为真正的绝望。
在项目小组,林砚清将领导者角色的严苛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是简单的否定,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学术审阅般的冷酷精准,将程曦倾注了数个日夜心血的设计稿,在众人面前逐行解剖。他的言辞不再是单纯的犀利,而是包裹着学术外衣的、更深层次的否定。
“程同学,你的这个结构设计,让我怀疑你是否具备最基本的力学常识。”他修长的手指点在图纸的某个连接点,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这里的应力集中问题,哪怕是大一的初学者也不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你是靠什么进入这个项目的?运气吗?”
四周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同组成员的目光像细密的针,扎在程曦裸露的皮肤上。屈辱感如同岩浆,在他胸腔里沸腾、灼烧,几乎要冲破喉咙。
他死死咬着下唇,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的软肉,用疼痛维持着摇摇欲坠的理智。他清晰地看到林砚清眼中一闪而过的冷光,那不是对事不对人的严厉,而是针对他个人的、赤裸裸的恶意。
然而,就在程曦被这种公开处刑般的打压逼到绝境,连续熬夜修改、精神濒临崩溃,几乎要放弃这个象征着他尊严的项目时,林砚清又会“偶然”地出现在深夜空旷的实验室。
那时的他,褪去了白日里部分的锋芒,却更显深沉。他会无声地走到程曦身边,目光扫过程曦布满血丝的双眼、疲惫不堪的面容和散落一桌的、被画满问号的草稿。
他没有安慰,没有鼓励,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实验数据的目光打量着程曦的狼狈。
然后,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会伸出那双骨节分明、曾经在程曦幻想中温柔描绘过未来的手,指向一个程曦反复验算却始终无法突破的关键节点。
“这个参数,代错了。基础不牢,地动山摇。”他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任何情绪起伏,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或者,他会从随身的文件夹里,抽出一份影印的、边缘泛黄的英文文献,轻飘飘地丢在程曦面前。
“第三章第四节,或许能给你提供另一种思路。当然,以你目前的水平,理解起来可能有困难。”
这精准的“指点”,像在漆黑的深渊里投下的一缕微光,让濒临绝望的程曦本能地抓住。他会愣住,心中翻涌着滔天巨浪——这算什么?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吗?在彻底碾碎他的尊严后,再施舍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看他感恩戴德?
可悲的是,当他依循这缕微光,重新验算、修改后,原本死结般的方案竟真的豁然开朗。
第二天汇报时,林砚清依旧会提出新的、更刁钻的要求,言辞间依旧带着若有似无的敲打,但不再全盘否定,甚至在他阐述新思路时,程曦能捕捉到对方眼中几不可查的一丝……认可?
这种反复无常,比单纯的打压更令人崩溃。它像一种慢性毒药,让程曦对林砚清的恨意中,无法控制地掺杂了一丝扭曲的依赖和更深的困惑。他恨他的残忍,却又无法否认那“援手”的价值;他渴望摆脱,却又发现自己前进的每一步,似乎都离不开对方有意无意设置的“路标”。
林砚清的逼迫,早已超越了简单的学术范畴,开始以更具诱惑力的形式,渗透进程曦生活的方方面面。
他会以“项目核心成员需要开拓国际视野”为由,几乎是强制性地将程曦塞进一个与国外顶尖实验室的线上交流小组。
这对于任何一个渴望在学术上有所建树的学生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诱惑,程曦也不例外。而林砚清,理所当然地成为了这个小组的直接负责人。
在准备过程中,林砚清展现出了截然不同的面貌。他会耐心地陪程曦打磨演讲的每一个细节,从ppt的动画效果到措辞的语气停顿,甚至在他因为紧张而语言组织混乱时,用流利优雅的外语自然地接过话题,巧妙地替他弥补漏洞,化解尴尬。
事后,却只会轻描淡写地提醒:“注意控制语速,别在真正的专家面前露怯,丢了学校的脸。”
交流活动大获成功,程曦的名字连带着他那“颇具潜力的设计”,得到了与会专家和系里教授的高度评价。赞誉和机会如同潮水般涌来,程曦站在聚光灯下,心情却复杂难言。
他比谁都清楚,这耀眼的光环,有多少是源于林砚清那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是他用“威逼”将他推上这个舞台,又用“利诱”为他铺平道路。
活动结束后的夜晚,林砚清将程曦留在了空旷的实验室。
他闲适地靠在冰冷的实验台边,昏暗的灯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大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真实情绪。
“看到了吗?”他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这个世界有多么现实。没有平台,没有推力,再好的天赋也会被埋没。”
他向前一步,逼近程曦,高大的身影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目光如同无形的枷锁,牢牢锁住程曦的视线,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跟着我,你能走到你无法想象的高度。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顶级期刊上,你会站在国际会议的演讲台前。”
“但离开我,”他的声音骤然转冷,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你只会变回那个在平庸社团里打转、为了琐事浪费生命的程曦,最终和你那些‘朋友’一样,泯然众人,为了一份普通工作奔波劳碌。”
“程曦,”他念出他的名字,尾音微微拖长,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揉碎了恨意与某种执念的缱绻,“只有在我划定的轨道上,你才能发光发热。认清现实。”
“为你好”的牢笼与无处不在的掌控
最让程曦感到窒息和无力的,是林砚清开始以“为你好”的名义,编织一张更为精密、也更难以挣脱的网。
他不知从何处得知程曦因长期饮食不规律患有胃病,不再仅仅是言语上的提醒。
他会直接以学生会权益部的名义,联系食堂管理部门,“建议”并推动开设了一个营养搭配科学的“健康餐窗口”,然后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口吻,“通知”程曦必须去那里解决三餐。
有时,程曦的餐盘里会凭空多出一份温热的、显然是单独准备的养胃汤羹,他握着汤勺,感觉喝下的每一口都混杂着林砚清掌控的滋味。
当程曦的父亲因工作调动陷入僵局,家庭气氛沉闷压抑时,林砚清再次展现了其背后深不可测的能量。
他没有询问,没有承诺,只是几天后,程父的难题迎刃而解,甚至还意外获得了一个更具发展前景的职位。父母打来电话,语气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和对“砚清那孩子”不着痕迹却又无比真挚的感激,他们以为是林家顺手之劳的关照。
程曦握着发烫的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走廊,却感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这不仅仅是帮助,这是一种无声的宣告和更深层次的捆绑。林砚清在用事实告诉他:你看,不仅是你,连你珍视的家人,他们的喜怒哀乐,也在我的掌控之中。你所谓的独立和反抗,在我面前是多么不堪一击。你和你的家庭,都已与我产生了无法轻易割舍的利益联结。
一次,在程曦因为家庭问题的“顺利”解决而心情复杂,既有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又因林砚清这种无处不在的渗透而感到极度窒息时,林砚清将他堵在了图书馆那排摆放着厚重古籍的、僻静无人的书架深处。
外面隐约传来书页翻动和细碎的低语,更衬得此间空气凝滞。混合着陈旧纸墨与林砚清身上清冽气息的味道,萦绕在程曦鼻尖,让他头晕目眩。
林砚清的手指,带着一丝微凉的触感,轻轻拂过程曦因为近期心力交瘁而愈发清晰的下颌线。
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温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可他深邃的眼眸里,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充满了占有欲和一种近乎疯狂的执着。
“小曦,”他低声唤道,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程曦敏感的耳廓,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更多的却是一种偏执的、不容抗拒的强势,“别再固执了,也别再试图逃离。”
“承认吧,你需要我。只有我能给你渴望的认可和舞台,能解决你和你家庭的实际困境,能引导你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留在我身边,”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如同恶魔最诱人的低语,每一个字都敲打在程曦脆弱的神经上,“过去的所有不愉快,我都可以让它烟消云散。你的父母会为你感到骄傲,你的前途将一片光明,你会得到你曾经梦想的一切……”
他话音微微一顿,目光骤然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否则,你知道后果的。我能给予的,同样也能收回。包括你父亲来之不易的新职位,包括你在项目组里所有的努力和成果,包括你在教授们心中刚刚建立起来的那点微末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