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系破裂
关系破裂
第二天，程曦顶着依旧有些红肿的左脸和浓重得无法掩饰的黑眼圈去了学校。他刻意将额前柔软的碎发拨下来一些，试图遮挡那耻辱的印记，但稍微仔细一看，还是能发现异样。
他感觉每一个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探究和议论，这让他如芒在背。
“曦哥，你这脸……怎么回事？跟人打架了？”课间，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关切地问。
“没事，”程曦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无所谓的笑容，却牵扯到伤处，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痛，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怪异，“昨晚没看路，撞门框上了。”
他编造着拙劣的借口，心里一片麻木。
几个平时一起玩的朋友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表示关心。
“我靠，撞这么狠？要不要紧啊？”
“我这儿有湿纸巾，你要不要敷一下？”
“走走走，小卖部买冰饮料给你镇一下！”
置身于这群成绩不算顶尖、偶尔也会挨老师批评，但性格直率、讲义气的朋友中间，程曦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不带任何比较色彩的、粗糙而真实的温暖。
在这里，没有人会问他“物理考了多少分”，没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起“林砚清又获得了什么荣誉”。
他们关心的只是他“疼不疼”，会为了给他买冰饮料而跑得气喘吁吁。这让他那颗冰冷僵硬的心，似乎找回了一点点微弱的跳动，也让他更加坚定了要疏远那个由“优秀”、“规矩”、“比较”构筑起来的、令人窒息的世界。
午休的铃声响起，喧闹声瞬间充斥了走廊。程曦正和朋友们商量着下午体育课打篮球的事情，一个熟悉的身影，穿过熙攘的人群，径直走到了他的面前。
是林砚清。
他显然是特意过来的，手里拿着一个白色的小药袋，袋口微微敞开着，能看见里面是一管崭新的消肿药膏和独立包装的棉签。他站在程曦面前，身姿依旧挺拔，但眼神却不再是以往那种平静无波。他的目光精准地落在程曦刻意遮掩的左脸上，那目光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心疼、担忧，以及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小曦，”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柔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将手中的药袋递过来，“这个药膏效果很好，刺激性小，你……记得涂一下。”
那一刻，周遭朋友的说笑声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两人身上。
程曦看着那只骨节分明、干净修长的手，看着那递过来的、代表着关怀的药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收缩，带来一阵窒息般的绞痛。昨晚的委屈、愤怒、屈辱，父母那些刻薄的话语，脸上火辣辣的刺痛，以及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孤独感……所有负面情绪在这一刻如同海啸般再次席卷而来，而林砚清，这个完美的、永远置身事外的“标杆”，就成了他宣泄这一切最完美的出口。
“不用了。”程曦猛地打断他，声音冷硬得像三九天的冰碴子，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尖锐和敌意。
他甚至没有伸手，反而像是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嫌恶地后退了半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朋友们面面相觑，脸上露出尴尬和不知所措的神情。毕竟大家都知道程曦和林砚清是个高年级学神之前的关系有多好。
林砚清举着药袋的手，就那样突兀地、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他清晰地看到了程曦眼中毫不掩饰的抗拒、烦躁，以及那最深处的……一种近乎憎恶的情绪。
那眼神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瞬间刺穿了他所有的心理准备。
“我的事，不用你管。”程曦盯着他，一字一句，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化作利箭，射向对方的心脏。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林大学霸，你还是去关心你的竞赛、你的满分、你的锦绣前程吧！我们这种不小心就会‘撞到门框’、留了疤也无所谓的人，真的……不劳您费心。”
说完，他不再看林砚清瞬间失去所有血色的脸庞，不再看他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中碎裂开来的、不敢置信的痛楚和茫然。
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拍了拍最近一个朋友的肩膀，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甚至有些扭曲的笑容，大声说道：“走吧！愣着干嘛？去占场子啊！”
他几乎是半推半搡地，带着一群感觉气氛不对、噤若寒蝉的朋友，快步离开了走廊。他的背影挺得笔直，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夸张的、虚张声势的决绝。
留下林砚清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金色的光晕，却丝毫无法驱散那从他心底弥漫开来的、无边无际的冰冷和孤寂。他怔怔地看着程曦消失的方向，举着药袋的手，还维持着那个递出的姿势，许久，许久。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收回了手。手指一点点收紧，那柔软的纸质药袋在他掌心被攥得变形、皱成一团，发出细微的、哀鸣般的声响。那双总是能洞察一切难题、清晰映着理性光芒的眼眸，此刻被浓重的阴影所笼罩，里面翻涌着巨大的困惑、受伤，以及一种……终于无法再自欺欺人的、清晰的认知。
裂痕，不再是细微的纹路，而是成了一道深可见骨、无法逾越的鸿沟。
这一次，程曦用最伤人的方式，亲手将他们之间过去所有温暖的点滴、所有青梅竹马的情谊，彻底地、决绝地，埋葬在了这道鸿沟之下。
程曦知道林砚清是无辜的，可是他无法避免将怒火迁怒于他，或许这就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而另一边，林砚清对于程曦依旧不肯放弃，林砚清特地堵着他放学。
深秋的傍晚，天色灰蒙蒙的，带着浸入骨髓的凉意。放学铃声像是赦免令，学生们如同潮水般涌出教学楼。程曦刻意磨蹭到最后，才背着沉重的书包，低着头混在稀疏的人流中往外走。
他只想快点回家，躲进自己的房间，暂时隔绝外面的一切，尤其是……那个人。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他即将走出校门，拐向回家的小路时，一个身影从旁侧的香樟树后走了出来，沉默却坚定地拦在了他的面前。夕阳的余晖在那人身上勾勒出一圈模糊的金边，却化不开他周身那种执拗而冷冽的气息。
是林砚清。
他显然等了很久，校服外套的肩头被秋露微微濡湿，眼神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不解、执着，还有一丝被深深压抑的委屈。
程曦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转身从另一个方向逃走，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牢牢钉在原地。他强迫自己擡起头，迎上那道目光，脸上迅速筑起一层冰冷的、带着敌意的硬壳。
“让开。”他的声音干涩，带着刻意营造出的不耐烦。
林砚清没有动，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程曦，仿佛要透过他那层坚硬的外壳，看清里面那个曾经会赖着他软软喊“砚清哥哥”的人到底去了哪里。
“为什么？”林砚清开口，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低哑，这三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承载了太多日的困惑和煎熬。
程曦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尖锐的疼。但他立刻用更锋利的言语武装自己：“什么为什么？林大学霸，你堵着我，就为了问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知道我在问什么！”林砚清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少年人特有的、不加掩饰的激动，“为什么躲着我？为什么不肯理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他指的是程曦上次那句伤人的“我讨厌你”。
程曦嗤笑一声，那笑声在黄昏的空气中显得格外刺耳：“讨厌你需要理由吗？看见你就烦，不行吗？”他刻意将话说得极其难听，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冰棱，狠狠射向对方，“你是不是觉得全世界都该围着你转？你凭什么以为我必须理你？”
林砚清的脸色白了白，他上前一步，几乎要抓住程曦的手臂：“我们以前不是这样的！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