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2章秘密
第062章秘密
楚衡确实帮了他大忙。
不过——蔺昭淮心中冷嗤——楚衡当时助他,可并非侠肝义胆,他远不如明素簌帮助吴贞那样纯粹。
当时,楚衡身为“世子”,日后要继承家族大统,自然会被严厉教导。
在学业上,他时常困于他爹——也就是后来的皇帝,给他出的一些难题。而几次寥寥会面,蔺昭淮刻意接近他,很快察觉出他苦恼的缘由。
于是他专门钻研此道,然后便“好心”为楚衡出谋划策,最后竟巧妙破解此题。
一次解决是偶然,但数次后,楚衡自然而然,将蔺昭淮这人看进眼里了。
当时能为他解困之人,定然不止蔺昭淮。但是,相较于其它的,同楚衡一样心高气傲的子弟而言,他更愿意找蔺昭淮。
因为蔺昭淮处于弱势,没有任何威胁,更不可能抢他任何风头。他只能等着自己降尊纡贵,伸出援手。一点小小的帮扶,就能让他感激涕零。楚衡自知他贤名在外,帮这种可怜虫一把,旁人只会赞颂他的仁德友善。
故此,后来楚衡便时常寻他论学,甚至送他各种千金难买的孤本。但暗地里,却将各种学业上的难题,塞给他解决。一切本来进行得好好的,结果,居然被蔺昭淮父母截胡中断。
起初,楚衡没打算给自己添麻烦,不过是一个趁手的工具,他不准备过问蔺昭淮之事。但是之后,他再次困于一道难题,绞尽脑汁也拿不定主意。
一番挣扎下,他干脆去找蔺昭淮父母要人。后来谈判时,索性让蔺昭淮做他伴读,一劳永逸,彻底方便他的学业。
蔺昭淮本来回忆起此事,面上并无喜色,但他看见明素簌抚掌一笑,也不由自主跟着扬了扬唇。
只听她语气轻松道:“那么,这个小孩终于能过得自在了。”
她想得很美好,当时他亦是如此设想,但他错了。
“并非如此,”蔺昭淮摇头,平静地戳破她的期许,“他的父母,尤其是他的兄长,知晓他与贵人搭上关系后,便怒不可遏。他们的怒火,自然发泄到他身上。所以,每次从学宫回府后,便是他一日最难熬的时候。”
当时,与他日日相见的太子楚衡,怎会察觉不到这些隐约的伤痕?但他懒得多管闲事,只要蔺昭淮每日能过来,别倒在府中就行。
明素簌却感一阵揪心,她抿了抿唇,艰涩问道:“何时,才结束了这样的日子?”
她这声低语,逐渐飘散在风中,但蔺昭淮还是听清了。
微风从山岗上吹来,扬起他额间碎发。往日波光粼粼,映跃着明亮的眸子,如今似蒙上一层薄雾。他垂眸,慢条斯理地理着,随风略显凌乱的衣袂。
随后,他轻飘飘扫过那三座墓碑,似笑非笑道:“在他将这些人,统统送入诏狱之后。”
明素簌看向他所望方向,呼吸一滞。电石火花间,她似乎明白了什么,手指微微收紧。
“是你……做的这一切?”她转而看向蔺昭淮,似要将眼前之人看透。
虽然这是问句,但明素簌心中已有答案,只是不抱希望地确认一遍。
明明正值春光,万物生机盎然,暖阳和煦明媚,倾洒在她周身,但她只觉一阵料峭寒意,随风迎面刮过。
他父母的叛国罪,以及他们死后,大理寺才查出的证据……皆是他的手笔?
“不算是。”
蔺昭淮意味不明地笑了声,随后擡手,将她额边,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发丝,撩到她耳后。
他的手指冰凉,明素簌忍不住躲开。
蔺昭淮收了手,眸中闪过一丝暗芒,只将方才当做一个小插曲,接着道:“罪证是他们自己埋下的,书信是他们自己寄出的。而我,只是无意中向他们透露一些‘机会’,他们便迫不及待要进去捞一笔。最后,被我发现罪行,大义灭亲,也怪不了旁人。”
一字一句,清晰地入她耳中,明素簌只觉眼前之人,陌生极了,压得她喘不过气。
“你可知,当时一个不慎,便会将你自己牵扯进去?”
但蔺昭淮眼尾上挑,似是在笑她多虑:“风险向来与机遇并存,而我最喜欢冒险,才不会错过一切机会,才能将其牢牢把握。何况,此事我准备的时间之久,已不知多少年,我有自信一击毙命,且不牵连自己。”
当时太子与他,虽然从未成为过知己至交,但利益已将他们绑在一起。太子不可能放着不管,让他赴死。
而且太子,乃至皇帝,已经隐约得知他与父母关系不睦。当时,他早已搬出蔺府,甚至连逢年过节,都没有往来,更谈不上共同谋事。之后他大义灭亲,他们不会觉得怪异。
案发后,只要他有意无意给他父母一些出狱的期许,他们就不敢攀扯上他。哪怕他们攀咬上他,妄图将他拉下水,他也能让陛下相信,这只是他父母对他一如既往的仇恨,而非事实。
“……看来你确实成功了。”
明素簌垂下眼眸,看着蔺昭淮衣摆上,象征着高风亮节的竹叶图纹。
她喃喃道:“不仅将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还能在事后伪造假象,让陛下为此内疚,将此事剩余的利益,尽收囊中。”
“嗯哼,”蔺昭淮分享完整个故事,仿佛心情也轻松不少,他甚至若无其事地笑问道,“做得如何?相较于总督府的那位吴姑娘。”
他与吴贞,有着相似的童年经历,有着一致的仇恨,甚至,最后都成功报仇雪恨。所以,他当时能一眼看出,他的同类正处于当年的他,一模一样的快意中。
当然,他不屑于与吴贞这样的人相提并论,哪怕他们有些共同之处。
吴贞复仇选择直接动手,而且手段太稚嫩了。哪怕没遇上他,最后也会在其他人那里露出马脚。而他,惯会使借刀杀人,不会留下半分证据。
明素簌自然也明白这些,但她没有顺着蔺昭淮的话回答,只是沉默。
不管如何,他与吴贞,行事还是过于决绝了。无论是蔺昭淮父母,还是吴忠,他们其实罪不至死。若按本朝律令,他们身为父母,受到的惩罚与谴责,只会更轻。
或许正是如此,两人都选择自行报仇。
蔺昭淮并非良善之辈,旁人得罪他,他只会十倍百倍奉还。甚至,在他下手前一刻,他还会朝那些人迷惑性地笑,给他们和平无事的假象。
他这样的人,究竟算可怜,还是可怕?如今他面不改色地站在这里,冷静地剖析着自己的伤疤,而且,是向着……她一人。
思及此,明素簌像怀揣着巨大秘密,而无所适从的孩童,茫然问道:“你为何告诉我这些?”
要知道,今日他所言内容,不只是自己儿时往事,还有一些,足以令他万劫不复的隐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