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霜降(5)
第二十章霜降(5)温舍酒店位于市中心,四处皆为商圈,火锅店有的是,郑书清却领着他们到了胡同里最偏僻的一家。入秋后,石板缝隙中的青荇草受不住寒,蔫巴巴缩回了老巢。石板上依稀残留着深夜的露水,郑书清柔声提醒:“夏知,小心点,别滑倒。”
尹夏知穿的小皮鞋,鞋底不是防滑的材质,没想到郑书清细心到极点。
胡同口还寂静无人,越是走近,喧嚣声越是清晰。
混杂着沸腾的水声,袅袅热气咕嘟咕嘟顺着锅沿往上蔓延。
僻静无人之地,浓重的烟火气息驱散了秋日的凄寒。
火锅店没有名字,古朴的木板上横刀阔斧写着“涮锅”二字,非行非楷,凌乱的笔画中呈现美感。
服务员各个梳着大辫子,身前围着藏蓝色的围裙,颇有异族风味。
涮锅是露天的,院子里摆满桌椅,单独的木屋里频闪灯闪烁,拿着吉他的歌手在轻轻哼唱民谣,清扬的旋律似有穿透力,无视周遭的嬉笑喧闹声,清晰传入耳中。
郑书清四处环视一周,感叹道:“样子一点都没变。”
原来这家火锅店也是“老地方”,尹夏知掐了下指腹,有种误闯别人禁区的唐突感。
温寒声不太喜欢吵闹,三个人便找了个人少的角落坐下来,服务员端上菜单,温寒声绅士地交给两个女生来点。
郑书清将菜单摊开在桌上,对尹夏知招招手:“夏知,一起来看。”
尹夏知往她那挪了挪身子,低头看菜单,这家店蛮有特色,连菜单上的各色菜品都是手绘的,尹夏知饶有兴致欣赏着这些画,“好有创意。”
“是吧,味道也很好。”郑书清在菜单上勾画,“我在国外这两年特别想念这个味道。”
郑书清非常会活跃气氛,随口讲着她在国外的糗事,尹夏知紧绷的神经缓慢松懈,唇角弯了弯,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几分崇拜。
女生间的友谊总是建立的飞快,郑书清问尹夏知有没有忌口,见她摇头,就开始推荐自己觉得好吃的菜品。
两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完全忽视了桌上的第三个人。
温寒声单手撑着下巴,另只手轻捏着陶瓷杯,手指轻轻敲了敲杯壁,轻微的响动就吸引了尹夏知的关注。
她舔了舔嘴唇,和温寒声认识那么久,单独吃饭的次数寥寥,除了知道他不喝酒以后,忌口什么的尹夏知一概不知。
尹夏知:“要不你也一起看看?”
温寒声正想说不用,郑书清嫌弃的话语快他一步,“他啊,忌口多了,内脏不吃,也不吃乌鸡卷,豆腐制品也讨厌得要命,这些我都没点,咱们再挑点自己喜欢的。”
温寒声眉头皱了皱,被刚好抬头的郑书清捕捉到,她没生气,笑吟吟地追问句:“我说的不对吗?”
温寒声在这一刻选择沉默。
尹夏知没多想,双手捧着脸颊,鼻尖泛红,不知是热气蒸的,还是冷风吹得。
她眼神柔软,心情也很好,像往常那般有点小抱怨,又有些小嫌弃地说:“温寒声,你嘴巴还挺挑,怎么长这么高的?”
温寒声眉宇间的褶皱松开,低头抿了口大麦茶,喉咙过了水,声音显得更清朗,“大概是……基因吧?”
真欠揍的回答。
尹夏知转念一想,眼睛弯成月牙:“这话被晚晚听到会揍你吧,我和书清姐都高,只有晚晚才不到一米六五。”
郑书清把菜单递给服务员,笑着问:“你也认识逢晚?”
温寒声凉凉睇过去一眼,“岂止是认识,两人还狼狈为奸。”
郑书清了然,“闺蜜呀。”
等待上菜的时间,郑书清指了指木屋里的小酒吧,“里面有照片墙,我走的那年拍过照片,要不要去看看?”
尹夏知控制不住自己的好奇心,犹豫地点了点头。
木屋内的面积不大,左侧是座椅,右侧悬挂着巨幅的照片墙,从开业那年起,每年的照片都整齐挂在指定区域。
郑书清找到出国那年的照片,踩着凳子上去将照片拿下来。
“来送行的都是主席团的人,大都毕业了,你可能不认识。”
尹夏知看了眼,确实不眼熟,她只认得郑书清和温寒声。
“当时温寒声是破格进入主席团的,我们学校的规定不是大二才能竞选部长吗,但他太出色了,大一就当了部长,大二的时候直接被推荐成副主席了。”
郑书清回忆着过往,话语中的赞赏掩盖不住,冲尹夏知挤了挤眼睛:“打破历史的人。”
照片背后还写着当年的愿望,郑书清拿了支笔,在愿望清单前画了个大大的勾。
【希望能成为舞团正选。——郑书清。】
郑书清思索两秒,又伏案写了句新的愿望:
【希望今年能竞选为芭蕾首席,如果今年不行,那就明年^_^——郑书清。】
对比书清学姐的志气满满,尹夏知觉得自己就像条咸鱼,没有明确的目标,自然也没有实现目标的勇气。
她也没有浑浑噩噩度日,成绩永远排在第三名,高中时是这样,大学也是这样,不是拔尖的种子选手,也不是扯后腿的存在。
说她不思进取吧,她还在学生会任劳任怨。
说她破釜沉舟吧,她也没想过当学生会主席。尹夏知难得静下心审视自己的不足,这都要感谢书清学姐,强有力的对比下才能产生极大的落差感。
“吃完饭我们三个再合张影吧?”郑书清建议道,“就当留念了。”
尹夏知笑着点头,“可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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