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血浓于水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一辆宝马轿车驶进了平原中学。司机先去了校长室，向校长说明了来意。四点半左右，校长把柳筱叫到办公室，指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子说：“柳老师，这位是陈董的助理小马，请你现在跟他去长江集团见一下陈董吧。陈董真是通情达理，特意吩咐小马不要影响你上课，说一定要等到你下班后再来请你。”小马留着寸头，直挺着胸，像军人一样正襟危坐，神情肃然，目光锐利。他朝柳筱笑了笑：“柳老师好。”
柳筱也报以微笑：“你好。”转而对校长说：“校长，我可以去看看，可是我不一定能答应下来。”
校长劝说着：“小柳老师啊，如果对工作影响不大，还是尽量答应陈董吧。其实，陈董也和你有缘，我觉得你们俩长得有点像，就像是一对父女，你就当给一个父辈帮忙吧。你有什么困难，学校也一定帮你解决。”
“那好吧，我先去看看。”柳筱不好再说什么，和校长道别后，跟着小马上了宝马车。
路上，小马告诉柳筱说他真名叫马原，籍贯山东，是个退役军人，是陈董亲自招进长江集团的员工，一直担任陈董的专职司机和贴身保镖。
“柳老师，你真美，现实中，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漂亮的老师。”马原突然发自肺腑地说了一句。
“谢谢。”柳筱礼貌地笑笑，“其实我很普通。”
二十分钟后，宝马车驶进了长江集团总部，稳稳地停在了一座大楼的正门前。马原跳下车，很绅士地替柳筱打开门，带着她进了大楼，坐上电梯，随后领着她进了五楼的一个会客室。
“柳老师请坐。”马原邀请柳筱入座沙发，又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只听他对着电话恭敬地说：“陈董，柳老师已经请到。就在5号会客室。您现在过来是吗？嗯，好的好的。”
挂完电话，马原又殷勤地给柳筱倒了杯水，并客气地说：“柳老师，您请稍等，陈董他马上过来。”
“谢谢。”柳筱微微一笑，手里捧着杯子，静静地坐着并打量了一会这间装修得非常气派的几十平米的会客室。
一杯茶的功夫，陈仁美走了进来，一见柳筱，微笑着说：“柳老师，辛苦你了，大老远坐车一定很累吧。”
柳筱站起身，回以陈仁美微笑，说：“陈董，谢谢你派车接我，辛苦这位马大哥了。”
正给陈仁美倒水的马原忙说：“应该的，应该的，陈董、柳老师，你们聊，我先出去了。”说完，恭敬地把水杯放在陈仁美面前的茶几上，退出会客室，轻轻地关上了门。
陈仁美在柳筱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亲切地问：“柳老师，介不介意我问你几个私人问题？”
柳筱有些不解，但还是礼貌地说：“陈董，您请问，只要是我能回答的。”
陈仁美点了点头，问：“柳老师，你是跟你妈妈姓么？”
“是的，我从小跟妈妈姓。”柳筱心里很奇怪：他怎么会问这个。
“你是不是单名一个筱字？你的生日是不是在5月2日？你是不是28周岁了？”陈仁美又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柳筱一怔，点了点头。她心中暗想，他定是知道自己的情况才会问这个问题，可他又是如何知道的呢？
陈仁美两眼放光，激动地说：“你的腰部右侧，是不是有一块半个小指甲大小的胎记？”
柳筱有点慌，因为这个胎记，除了她自己，只有妈妈、杨昭以及少数几个亲戚知道。她惊讶地问：“陈董，您，您是怎么知道的？”
陈仁美手颤抖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只紫色的手镯，递给了柳筱：“那天我去你们学校，无意中发现你跟我长得有点像，又看见你戴了只紫色手镯，就想找机会好好问问你。这对手镯，是你妈妈家的老祖宗定制传下来的，全天下就两个，三十年前，你外婆把手镯传给你妈妈，你妈妈自己戴一个，另一个送给我做了定情之物。”
柳筱定睛一看，陈仁美递过来的手镯果然和自己手上戴得那只一模一样。那只手镯本来戴在她妈妈手上，她妈妈去世前，摘下那只手镯对柳筱说：“筱筱，这只手镯，我整整戴了三十年，我要走了，你今后戴着它，就当是妈妈陪在你身边。”
柳筱呆呆地看着两只手镯，出了会神，忽然站起来，惊疑地问：“陈董，你到底是谁？”
“筱筱，你都长这么大了。”陈仁美也站起身，声音微颤着说，“你本来姓陈，应该叫陈筱，我就是你的亲生父亲。”
柳筱大吃一惊，她没想到陈仁美居然会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她怔怔地看着陈仁美，忽然蹦出一句：“对不起陈董，你认错人了，我没有你这样的父亲。”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陈仁美忙抓住柳筱的胳膊：“筱筱，你妈妈最近怎么样？”
柳筱一听陈仁美提起妈妈，眼眶里顿时涌出泪水，忙用手擦了擦，又一把甩开陈仁美的手，愤怒地说：“怎么，你现在想到关心她了？晚了！”
“筱筱，我知道你恨我，爸爸对不起你们。”陈仁美站到柳筱的面前，满脸愧色，着急地解释说，“你知道吗？爸爸在文-革时期是黑五类成分，备受他人歧视，空怀一腔抱负，本以为永无出头之日，悲观绝望中，和你妈妈走在了一起。后来你爷爷被平反昭雪，国家又实行改革开放政策，我一心想出人头地，才，才和你妈妈分了手。”
柳筱冷冷一笑，斥责说：“当年妈妈不计较你黑五类的身份，毅然和你走在一起，你理应感恩，好好报答妈妈。然而你为了你的荣华富贵，却忘恩负义，甘心抛妻弃女，我看，你还是改名叫陈世美算了。”
面对女儿的冷嘲热讽，陈仁美痛心疾首：“筱筱，你不知道，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男人，如果空守着家庭，他和死就没什么差别。我说这话，不是想逃避责任，只是想向你坦露当年爸爸内心的苦楚。”
柳筱质问道：“一家三口，相亲相爱，平淡而幸福地过日子，难道不好么？为了所谓的雄心而背弃亲情，就算你得了整个天下，你真的可以心安理得么？”
陈仁美很愧疚：“不管怎么说，我终究是负了你们母女，你怎么恨爸爸都可以。我和你妈妈，已有经二十多年没见面了，你能不能告诉我她现在的情况。”
柳筱冷冷地说：“你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陈仁美问。
柳筱眼眶含泪：“你离开妈妈后，她含辛茹苦独自把我抚养成人，因为操劳过度，积劳成疾，不幸患上了癌症，去年刚刚过世。”
陈仁美听了，手脚发凉，胸口被堵了一下，忙说：“筱筱，这事开不得玩笑。”
“开玩笑？那是我最亲最爱的妈妈，我会拿妈妈开玩笑？”柳筱鄙夷地看着陈仁美，又恨恨地说，“你下半辈子，慢慢忏悔吧。”
“哇呀”一声，陈仁美手捂着左胸，“扑通”跪倒在地。
柳筱看到陈仁美痛苦的样子，心里有点解恨的快感，本想径直离开，但看着陈仁美满头大汗，脸色愈发苍白，表情越来越痛苦，心中突然有些不忍，不由自主地扶住他问：“你怎么样？要不要叫人？”
“不，不要叫人。”陈仁美吃力地摆摆手，指了指公文包，“里面，里面有降压药，给，给我吃三颗就行。”
柳筱忙打开陈仁美的公文包，取出一个药瓶，看了看瓶身，确定是降压药后，连忙倒出三颗，塞到了陈仁美的嘴里，又拿来水杯，让他就着水服了下去。
“筱筱，扶我躺一下。”陈仁美指了指会客室内的一把躺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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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筱扶起陈仁美，搀着他来到躺椅边，扶他躺下，又坐到他的身后，用手指给他按摩起太阳穴。
陈仁美躺了一会，感觉好了很多。他感动地说：“筱筱，谢谢你，你和你妈妈一样善良。”
柳筱见陈仁美不怎么难受了，就停止了按摩，也不说话。
陈仁美问：“筱筱，你妈妈过世时，有什么遗言吗？”
柳筱淡淡地说：“她要我过得幸福，要我不要和你有任何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