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侯府水榭
眼前是一片汪洋大海,海面平静,无风无浪未生波澜。可这海既不是澄澈的蔚蓝,也不是亢沉的晦暗,而是一片触目惊心的深红!
似乎还伴有阵阵剧烈刺鼻的腥味…
这是一片,鲜血汪洋!
苏清流并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因为当眼前曾现出这幅画面的时候,他的视线竟然是俯瞰,而且时断时续隐隐约约,所以朦胧恍惚中,他倒更怀疑这其实是冥府的黄泉之海。
毕竟在那一掌下,自己的浑身骨骼都被震碎,这对于尚未把元道或灵道修炼到至极的人而言,不管是御气元修也好、拘魂师也罢,都是绝对足以致命的伤害。
所以这应该是黄泉海无疑了。
上一世功参造化近通神意,轮转之前苏清流甚至还曾有些遗憾的想过,同为轮转,据说常人死后要历经冥府黄泉方可重生,而他却避开了这一步,就某种程度而言,倒是少了一种经历。
现在这份经历被补全了,如果不出意料,越过黄泉海后,下一步就该经由冥王审判了吧?
苏清流想着,若真如此,他可得好好把前世曾为人族做的那些大事一件不留的讲述出来,因为世间传说只有在阳间积累的功劳够多,重生时才可以挑选自己想要的轮转。
他想要变成草木石头,这本就不过分,再加上那些功劳的话,想必应该绝无问题。
哦,对了!
不知道冥王又是个怎样的存在,是人?是妖?还是什么六道之外稀奇罕见的存在?
作为主掌冥界的神,冥王的实力应该是相当强大的吧?如能有幸,还真想讨教几手呢!
还有还有,前世选择踏入轮转便是为了追求缥缈神意,可这神意远自荒古便已流传,传扬至今,却也仍旧无人窥见。此番即将见到冥王,说起来,这也算是轮转有成了呢,毕竟终于要见到真正的神邸了不是?
自这一世开始,苏清流便很难得轻松过了,而眼下的这种心态,也着实是应了那句“一死百了”…
他很轻松,因为凡世纷杂终于与自己无关,虽然遗愿未竟,但他已然尽力,而且自己个儿都到这儿了,便是还再怎么有心又有何用,那个世界,已经与己无关。
然而正在这时,前方的海平面忽然骤起波澜,一道无比熟悉但又仿佛许久许久都不曾听过的声音厉吼而起!
那声音仿佛响自海底深处,透着力竭般的挣扎和压抑,只可惜还未待苏清流凝神细听,声音便又重归于寂。
但,海平面的风浪并未歇止,滔天巨潮涌荡而起,瞬间将他淹没其中。
然后他便失去了全部意识。
只是,在意识尽数消弭之前,他似乎看到了血海狂涛之中有着一条恶龙蜿蜒,且还是条鳞肉尽去、只剩下骨头的骨龙…
应该是骨龙张开大口吞向了自己,所以一切才会彻底消失。
…
西金侯府,后殿,月华如水,淡薄如纱。
魏曜生性豪迈,但他却也有着沉默寡言的一面,虽然这一面极少显露出来,可有就是有,侯府的人都知道,这后殿便是侯爷想要安静时的最好去处,而只要侯爷来了后殿,府中下人也好、将士也罢,便是有天大的事情,都绝对不敢过来打扰。
与其说是后殿,到不妨说是禁地,便是把侯府最老的老人拉出来询问,他也说不出这后殿内里究竟什么布置。
这么多年了,除了侯爷之外,人们只见过三个人进入过后殿,而这三人则分别是——
东金侯冷玄、南金侯左文阁、北金侯吕雄安。
关于侯爷的过往大家都是清楚的,曾经那叱咤风云鸣动天下的青鸾卫便是侯爷的起点,当时他好像还是其中打先锋的人物,所以名号比其余青鸾卫英豪更响亮一些。
而令三位进过这后殿的侯爷,众所周知,也曾是青鸾卫之一,是以大家便猜测,后殿可能是侯爷用来缅怀过去所用,但如今时事,那段过往已经成为禁忌,故而大家便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很少互相谈及什么。
可就在半个月前,竟然又有一人进入了后殿,虽然不是自己走,而是被侯爷背进去的…
难道这个人也跟曾经的青鸾卫有什么关系么,不然侯爷怎么可能把他带入后殿,但这人,貌似只是个少年啊…
侯府众人百思不得其解,反正也是,作为西金侯府的人,他们一天天可谓是闲的屁吱吱的,不谈论点八卦消息,属实无事可做。
不过若真论起来也不能怪他们闲谈,毕竟侯爷自带那少年进入后殿以后,时至今日已是半月未出,中间便是连南金侯左文阁来见,都是被他挡在了门外!
这可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啊,左金侯是这哥四个里跟侯爷走动最勤的,俩人关系好像也最好,平时左金侯崩说往这后殿来了,便是住个十天半月也十分常见,然而这一次,竟然连门都没能进去,便叫侯爷给撵了出来!
这什么情况嘛!
今天,侯爷带回神秘少年的第十七天,侯府中的下人们忙活作罢,又聚在一起偷偷的讨论起此事来。
上述问题便是他们讨论的核心内容,而作为一群底层的小人物,闲来无事八卦八卦大老爷们的隐私,着实是让他们倍感身心愉悦…
然而,还没等悦个通透呢,门扉却是被人一脚踢开。
管事老爷一脸怒相的出现在大伙面前,劈头盖脸便是一通臭骂,“都他吗闲着啦?我告诉你们多少次了,别他吗在背后议论后殿那些事儿,怎么地,都是榆木脑子没有记性啊?!”
众下人一脸惶恐,纷纷低下头去不敢作声。
管事虽横,但也不是那种往死欺人的主儿,骂两句改改恨儿之后只是又抹搭了一眼,便道:“都赶紧去忙活起来吧,左侯爷又来了,这次据说要赖这儿了,这会儿嘟囔着要吃百蒸宴呢,你们麻利儿的,都给我准备食材去!记住,一如既往,材料必须要鲜!”
…
侯府左部山环水绕,堂殿坐落其中。
堂殿自然便是会客的所在,而此时堂殿旁侧的水榭小筑当中,一衣冠楚楚飘逸非凡的中年男子,正自夸夸其谈,而侍奉一旁的丫鬟们,反而被他逗的花枝乱颤。
“侯爷,那照您这么说,女人反倒比兄弟更重要喽?可世人不都常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物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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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男子锦衣华袍,手中把玩着一柄折扇,听得丫鬟反问,唰的一声抖开扇子,笑道:“在左某看来,这纯属胡扯。我且问问,若你是男人,若无法选择,你是宁可少只手脚,还是一辈子没衣服穿?”
丫鬟们一怔,旋即笑的更欢实起来。
左文阁也在笑,举止潇洒风流倜傥,可没人注意得到,他的眸光却时不时瞟向东南,然后忧虑一闪却又瞬间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