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风破(八) - 太子,你马甲掉了 - 一袖桃花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沉风破(八)

沉风破(八)

景安不知如何作答,身子一震,方才还搭在她胳膊上的手陡然一松,垂在身子两侧,老妇人仍沉浸在哀痛之中,泪水与雨水糊了满脸,未曾注意到景安这厢。

“看来连大人也不知道,老身命苦,好容易有个可以傍身的外孙,老天竟然也夺了去。也或许是这逆子骗了老身,根本不在宫里当差,也许在别的地方。”

她说话因为哭腔已经不大利索,干涸的嘴唇已经哆哆嗦嗦,只得伸手抓住景安的袖子,想借把力站稳。

“大人!”

景安只得忍受着她的悲痛,看着她见得不到自己的回应而涕泗横流,心里像是有百只蚂蚁般乱啮,酸涩不已。

他自然知道采青大娘口里的“景安”是谁,毕竟他在承明殿那场大火活下来之后顶替的一直都是“景安”的身份。

顶替了将近九个月,如今被他的亲生外婆寻到,谁看了能不道一声机缘。

承明殿是储君所居之地,除了有三师教导着,为保护储君安危,更是养了不少死士。

不得见光,不计生死,只为保护太子。

“景安”便是这批死士里的佼佼者,考取进士后经过层层选拔就进了承明殿,太子对他最大的印象便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

样貌出众,最重要的是懂得隐忍。

这样的人的确配辅佐储君。

只可惜“景安”当夜为了护送太子已然成了承明殿五百冤魂之一。

他不知该如何安慰眼前哭得肝肠寸断的采青大娘,皱了皱眉,脑子里嗡嗡嗡的疼。

雨势忽然加大,哗哗地往下浇。

*

八月十五很快来到,院中栽种的金桂已经吐蕊,散发馥郁的香气。几片花瓣便成一朵,结成糕点上那一抹蜜糖。

“沈姑娘,岑娘还没回来吗?”

张婶今日换了身月白色衣裳,低低挽了个发髻,脸上的笑意冲淡了些愁苦。手里端着食盒,进了小院喊着沈荠。

沈荠正在为几位要好的夫人钩织锦囊络子,今夜要举办场中秋灯会,若是能在灯会前赶制出来一一送过去,就是再好不过了。

她擡头见是张婶,接过食盒,让张婶坐在石墩子上。

继而手中针线不断穿梭,等最后一个珠子缀上,素手撚成了个结。

“还不知,前两日方来信道是家里有些地契还未疏离清楚,若是等那边事一了就过来了。”

“许久不曾见她,还怪想的慌。新做了些桂花糕,许久未做,手艺有些生。”

她提及桂花糕时有些伤感,沈荠停了手中动作,知道她是想起陈应清了,陈应清在世时最爱张婶做的桂花糕。

如今桂花依旧,人却不在了。

每逢年节就是陈家母子最快乐的时候,一个早早便放下书本归家,一个早就生好火准备过节的月团。明明只差一点点就可苦尽甘来,偏偏命运弄人,让张婶白发人送黑发人。

“如果陈公子还在,想必不会让您如此伤感。”

“我知道的。”张婶从袖中拿出手帕来擦了擦眼角,怕触景生情,越哭越令人伤心,便岔开了话题。

“景公子去了已有半月,可有回信?”

沈荠正在翻捡布料的手一顿,这像是个始料未及的问题。

与景安分开的这半个月,她已经很久不曾听别人提起过他。

岑娘不在,他也不在。连云坊又恢复成沈荠一个人在时的模样,孤寂冷清,而她也在重复之前的事情,染布、进布料、送货,与人联络,都是一个人亲力亲为。

且不说这山高路远,寄一封信困难重重。他不曾寄信,她也不曾去信。

两个人好似在博弈,像是无形的抗争。

好似在这场感情游戏里,谁先动心谁便输。

只是连她也说不清是谁先动的心。

沈荠摇了摇头,随后又恢复动作,将包袱皮抖了抖,张婶也起身帮衬着将一齐要送走的东西都装进去。

她见沈荠沉默不语,还以为是景安是不辞而别,不由得被自己这个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忍不住哎呀道:

“他何时走的?怎地不与你说一声?我就知道这种来历不明的男子就是靠不住,说走就走,眼里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婶脾气一上来,嗓门就大了些。

沈荠离她又近,被唬一跳,但又怕张婶会错了意,决心还是要解释一番。

但仔细听话里的意思,原来张婶将景安误会成了负心薄幸的男子。

话本子有很多这样的男子,在进京赶考途中,利用妻子达到目的便抛妻弃子,做了最凉薄的负心汉。

若不是她知道景安进京的真实目的,恐怕也会产生这种错觉。

一种被抛弃的荒凉感。

“张婶……我……”

“不必再说了,沈姑娘,这个景安来自蜀地,此次又去了那里,不是走是什么?”张婶越想越气,双手叉着腰,怕是想到什么可怕之处又压低了声音道:

“他是不是在那边还有妻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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