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三重雪
第66章三重雪
裴家的别墅在别墅区里选址最好,一楼旋转楼梯旁的落地窗靠着一条清澈的河流,天晴时,浅碧的河水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就连河底的游鱼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裴子菡心不在焉地走上楼梯,她根本没心思去看窗外的景色。
别墅二楼有四间房间和一间书房,主卧就在楼梯左手边,房间门大开着,但仔细看就会发现门口竟不知何时修了半米高的围栏,越靠近越能听见房间里似是窃窃私语的声音,又似是哄小孩的低语。
“夫人,该吃药了......您乖乖听话吃了药,裴先生很快就回来看您了......”
“我不信、我不信!你骗人!溥心不会回来了,他......已经不要我了......你骗人!对......我要出去、我要出去找他!”
“夫人......您先吃药,吃了药才有精神出门。”
忽然,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没过几秒突然爆发女人崩溃又刺耳的尖叫声——
“啊啊啊为什么要给我吃药!!?我又没有病!为什么要吃药!我不吃!我不吃!裴溥心那个不要脸的王八蛋安排你们逼我吃药!好让他跟外面的狐狸精双宿双飞去!别以为我不知道!”
裴子菡皱了皱眉转头看了身旁的缪霞一眼,见她还是一句话都没说,才擡脚走近房间。
平时装潢精致、陈设讲究的房间如今被搬空,只留下一张床、一张梳妆桌和一套嵌入式的衣帽间,悬挂的窗帘一半仍然挂在窗沿上、一半杂乱地散落地上,原本可以看见院子里风景的落地窗被安上了一堵白色的隔音板,地板上皆是被撕烂的纸张和摔碎的玻璃,有一块地板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药物的浸染看起来和周围的地板颜色深些。
女人披头散发地跪坐在白色的隔音板前,身上穿着条纹病号服,双手死死抓住面前的墨绿色窗帘,脸上的表情虽是愤怒的,但看起来却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和谐感。
“缪小姐,您看这......”两位穿着浅蓝色医护服的护工一个手上拿着一杯白开水、一个双手拿着医用螺旋救助绳背在身后,见缪霞和裴子菡站在门口便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裴子菡的父亲裴溥心闹离婚闹了半个多月,最后一气之下在裴老爷子面前放狠话,说他这个儿子从今以后堂前不尽孝屋后不往来,说完当天就从家里搬了出去。
裴母刚开始几天在老宅不是以泪洗面度过,就是央求裴老爷子派人给裴父找回来,后来有一次晚上无意间听见裴老爷子跟缪霞在后院谈话,第二天人的精神就不对劲了。裴家的家庭医生找来专攻精神科的好友过来看了,说裴母这段时间家庭感情受挫,精神上一时接受不了,得知裴子菡的姥姥患有精神分裂症,又给裴母做了多项详细检查最终确诊了精神分裂症。
裴子菡问过缪霞那天夜里她和裴老爷子谈了些什么,缪霞说就讲了她父亲离开的时候在裴家总公司的账上挪走了一笔不菲的金额,没想到成了压垮裴母精神上最后一根稻草。
缪霞冲她们摆了摆手:“没事,你们弄你们的,我就是过来看看。”
说罢,那两位护工便着手准备继续做自己该做的事。
但跪坐在地上的女人生气的脸在看到裴子菡那一刻,忽的恍惚了起来,她猛然起身佝偻着背向着裴子菡直愣愣地冲过去,最后被拦在门前的栅栏边上,女人似是不甘心,还试图隔着栅栏伸手抓住裴子菡的衣裳,吓得那两名护工急忙跑过来拉住了她,对着裴子菡不住道歉。
“姩姩,你回来了?你是不是还在生妈妈的气?妈妈......妈妈......”女人的身体被两名护工绑住,本来就不算整齐的头发更加凌乱,她的神情恍惚中带着几分痴狂的期待,“姩姩......妈妈给你买一只狗好不好......不就是一只畜生吗......”
裴子菡刚刚脸上还挂着若有所思的表情,听到这句话后顿时难看了许多,于是她背过身去不再看女人。
缪霞没什么表情,仿佛对女人说出的话已经司空见惯了一般,反倒转头看了眼裴子菡,但只看得到被头发挡住的侧脸。
“她......这是......”
缪霞没等她说完便回答道:“医生说不排除是遗传性的精神分裂症。”
裴子菡征神了一会儿,揉了揉从下飞机后一直酸胀难耐的太阳穴,气闷的情绪蓦然消散了,直到缪霞跟护工交代完一些事情准备离开二楼,也没再往房间里看一眼,她不会替以前的自己宽恕什么人。
下楼的时候,佟管家已经将做好的晚饭一一摆放在长桌上,站在旁边静静等候着。
“小小姐,饭做好了,你和缪小姐趁热吃。”
佟管家铺上餐巾拉开身旁的椅子,似乎裴子菡来了以后,他的脸上一直挂着和蔼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不知疲倦似的聚拢在一起,等她走近,佟管家便准备离开。
“佟管家,你也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裴子菡用陈述的语气说道,“裴家如今这样,有些规矩不守也罢。”
佟管家的手在围裙上擦了几下,沉吟了一会儿不好意思道:“小小姐,我在厨房里和佣人们一起吃过了,自从夫人生病后每天做饭的时间都不固定,时早时晚,我们这些佣人也顺带垫了肚子。”
“……行,那你去忙吧。”
等佟管家出了客厅,餐桌上才传来筷子碰撞在瓷盘的夹菜声和不紧不慢的咀嚼声,佟管家做了三菜一汤,他虽然有大厨的资质做的却是再家常不过的几道菜,一盘芦笋炒牛肉、一盘虾仁炒鸡蛋、一盘糖醋排骨和一碗冬瓜口蘑汤,都是裴子菡最喜欢吃的菜。
“那位小导演跟你们一起回来没?”缪霞往碗里盛了几勺汤,吹了吹表面的热气,“老爷子最近得了几株好花,让人把院里空着的地方倒腾出来做了个花房,念叨着要小导演给提个门头。”
裴子菡夹菜的筷子顿了一下,没回话。
缪霞擡头看了她一眼,调侃道:“玩腻了把人家给甩了?”
“姑姑......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八卦了?”裴子菡还是没有正面回答她。
“行了,姜离已经事无巨细的跟我说过了。”缪霞笑道,“说你俩冷战几个月了,我算算啊,是......从答应徐家联姻那天开始的?”
裴子菡无奈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给我找的助理,还是安了个可移动的监控器,什么都逃不过姑姑的眼睛。”
远在家里收拾卫生的姜离猛地打了个喷嚏,惊起了杂物上的一片灰尘,又接连打了几个喷嚏才罢休,她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谁在念我......
“真不给人透露一下?不怕人家气跑了?”缪霞揶揄道,“小导演虽说不肯认程家,但以程家的性子,以后也少不了在暗里帮衬,到时候被别人拐走了看你后不后悔。”
裴子菡淡淡的笑了笑:“徐疏月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前一惯目中无人,现在更是疯狗一个,能避免多生事端就避免。再说......要是真被人拐走就拐走了呗,总比缺胳膊少腿丢了命好。”
“那确实,徐家行事阴毒狡诈,私底下做的那些腌臜事圈里的哪个没听说过,名门正派眼都不瞧一下。说起来之前江台市北边好几家都拿不下的一块地,前不久地主醉驾死在高速公路上了,现在地在谁手里你应该猜得到。”
桌上的几道菜在谈话间所剩无几,裴子菡最后又盛了一碗汤才停手:“老爷子说上面要派人下来巡检了,应该不隶属哪一派,新选举大会在即,明面上斗得最厉害的那两派这段时间不得不偃旗息鼓,都怕出了差错。”
缪霞叹了口气:“你小时候裴老爷子还说想让你走文路,裴家上几辈都是拿木仓杆子的,没出过什么文人,你父亲刚出生那会儿又没赶上好时候,倒是你那旁支的小姑还混了点名堂。”
“说起来,上次年夜饭小t姑怎么没来?”
“说是机关有一堆事没处理完,就在自家吃了。”
“嗯,徐家一边忙着站队一边又盯着裴家不放,真是不嫌撑得慌,这次巡检能一锅端就给他端了,省得跟个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人。”
缪霞放下筷子,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对了,之前给你约的剧本和活动我都推掉了,以后......也不再接任何活动了。裴家的全部资产也陆陆续续都在往你名下转,是裴老爷子的意思,他老了,不可能再出山管理底下的生意了......”
“好。”裴子菡没什么异议,原本进娱乐圈想自立门户,现在这种结果反倒节省了她不少时间。
“不急,等你那部电影的电影发布会发布之后再发声明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