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二重雪
第59章二重雪
“卡!”
裴子菡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从搭在树边的梯子上走了下来,身为随行化妆师的燕枝,立马提着化妆箱上前,等她坐下来后给她补妆。
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显示器的崔钰眉眼舒展:“裴老师辛苦了,今天的状态很好,钟馥该有的迷茫情绪和下意识的肢体动作表达得都很到位,歇会儿喝点水,我们接着拍下一镜。”
过年那会儿在裴子菡公寓里给她做戏搭子时,崔钰就已经更贴近地感受过她在演戏这方面的天赋,她整个人仿佛就是为镜头而生的。
“偶像不愧是偶像啊啊啊!!!”张清淮今天的妆容偏阴柔,他那个角色在书中因为被阉割,心理境遇和穿着打扮都发生了不少变化。
剧组所有人都把裴子菡刚才的表现看在眼里,也或多或少被她带动到了情绪。平心而论,裴子菡这样一个半路出家的演员第一次演戏就能达到这种反馈,无疑是非常具有演戏灵气的。
相比之下那位以演员身份几乎和她同年出道的徐疏月,就逊色了许多。
在场的人都看出来了,徐疏月作为拍对手戏的男主演,当然也心知肚明,尽管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什么意思,但徐疏月就是知道他们看不起他。
出道三年之久,资源比其他的演员不知道好多少倍,大制作的剧本、资深导演一个接着一个找他,除了收获了诸多脑残粉,提名奖都没见着一个。
徐疏月用舌尖不耐地顶了顶后槽牙,他接《侠女》这部电影就是冲着拿奖才接的,没想到正式进组开拍第一天,还被裴子菡这个半路出家的人抢了风头。
再加上这部电影又是大女主的热题材,重要的戏份其实都在女主身上,到时候电影上映他拿不拿得到奖都是个问题。
想到这里徐疏月撚了撚食指和拇指,可真是......令他不爽。
“我记得我们应该只是放了个年假吧?”徐疏月掩藏起对裴子菡嫉恨的情绪,带着调侃意味玩笑地问众人。
在场的众人一下就理解了徐疏月的玩笑话,纷纷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裴子菡注意到片场其他工作人员手边都放着一杯生姜红糖水,唯独崔钰的周围不见其踪影,她记得在帐篷里他手上那杯红糖水好像也怎么动过,跟着微微一笑道:“好了好了,别拿我开玩笑了。”
崔钰没有注意到裴子菡的视线,只道:“灯光组调整一下灯光,准备《侠女》四十八场,action!”
这一镜是徐疏月的主戏,虽然在整部电影中占比不大,但也是后面戏份的重要衔接,将近四十五分钟左右的镜头,一大堆的复杂情绪需要他很好地表达出来。
自雪地一别,霍柏便踏上了武学之路。他与钟馥相比只能算是健全的普通人,当年钟馥捡回他,钟馥的养父武林第一剑钟修齐在教导钟馥武功的同时,也带着教了教他。
奈何他的天赋实在不能与钟馥相提并论,勉强修到武林第一剑钟修齐武学的四分之一,还没来得及继续磋磨,钟修齐便已人近黄昏猝然辞世。
年纪小小就因为家族斗争被舍弃的霍柏,其实没多少世俗的欲望,若说复仇,从霍柏仅有的记忆里深究下来,他从小就没见过他的母亲,只听过周围姨娘说他母亲是风尘女子,生下他后放在大门口就走了。
寥寥几句便足以概括霍柏的前半生,他没有足够的动机复仇,和钟馥一起还算无忧无虑地长大,没有像世俗众人对钱、权的功利心。
天边的暖阳被灰云半掩,霍柏背上背着干粮和水壶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的脚印。
往后看,这脚印顺着山路的脉络连绵不绝,望不见起始点。
钟修齐老爷子走的前两天晚上把霍柏叫到了房里,交给了他一封信。
“师父,这是......”
饰演钟修齐的演员是圈里的老戏骨,他一半灰白的头发被抓起一个揪,用一段干枯的枝桠束在脑后。
钟修齐板正地坐在木桌前,白色的棉麻布衣挂在他身上显得空荡荡的,拿起笔的那只手更是枯瘦如柴,他微颤的手在黄白的宣纸上落下一句“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阿柏,你也算是老夫看着长大的孩子,当初我本想等你伤好以后便送走你,奈何阿馥一直央求我,我才改变了心意。”钟修齐搁置手中的毛笔,擦了擦手。
霍柏站在桌前,微低着头睫毛轻颤:“师父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卡!”
崔钰皱起眉头,拿着对讲机,道:“徐老师,你的状态是怎么回事?先下来调整一下吧。”
徐疏月心里一沉,闷声从片场上下来了,方才被裴子菡的表现影响到了,演的时候一直较着劲,他也知道自己没发挥好。
崔钰淡淡道:“先干走两场戏吧。”
崔钰的咖位再怎么低也不可能因为怕得罪人就敷衍了事,他拍电影有他的一套标准,不论是剧本还是演员的演绎。
片场的氛围瞬间冷了不少,守在一旁随时等着传唤的工作人员们都不敢噤声。
虽然崔钰的脾气比其他动不动就破口大骂的大导好很多,但崔钰可能不知道,他冷着脸没有一点表情的时候其实还要渗人一些。
再加上徐疏月好歹荣获过今年视帝的提名奖,颜值也能打,是少有的实力和颜值并存的演员,被崔钰这么甩脸色,未免太失了面子。
编剧秦初夏倒是不以为意,在圈子里她算是个星二代,父母都是一等一的老戏骨,还在戏剧学院任职教授,她觉得演员发挥出自己最好的状态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若是这点都达不到,在演艺这条路上基本不会走得太远。
负责人陈霖在一旁尴尬地搓了搓手,剧组的女主演、男主演都是他们公司惹不起主,怕徐疏月丢了脸面撂担子不演了,他立马赔笑打圆场道:“徐老师......小崔导演这人对演绎的要求高,不是故意......”
“没事,我知道。”徐疏月表面温和地摆了摆手,心里冷哼了一声。
这样的场面他当然只能温声温气地说没事,若是真去为难崔钰这个没什么名气的小导演,旁人会怎么想他?
再说了,徐疏月面向公众的人设一直是谦谦公子温润如t玉的形象,自然要做足戏份。
裴子菡慢悠悠喝着水,静静看着陈霖对徐疏月的虚与委蛇,没有半点要去缓和气氛的意思。
她了解徐疏月这个人,维护自己的形象从来都是他的重中之重,他不会不要脸面,恼羞成怒地将怒火发泄到旁人身上。
反倒是饰演钟修齐的老戏骨忍不住对崔钰的行为刮目相看,本来桐唐娱乐放着其他大导不找,找了崔钰查无此人的小导演,他就抱有怀疑的态度,以为他是靠着关系被硬带进来的。
看到今天这一幕,老戏骨决定晚上回酒店后,在网上找一找崔钰的代表作看看。
徐疏月在自己的座位上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他的助理给他补了补妆,才回到片场,一个人对着空荡荡的木桌走戏,一遍遍重复他刚刚的台词。
只要崔钰一刻没喊停,他就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演绎。
直到徐疏月脸上的表情和肢体动作都恰到好处地演绎出了崔钰想要的感觉,崔钰紧锁的眉头才舒展开来,对着同样看着徐疏月走戏的老戏骨道:“甄前辈,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