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一重雪
第19章一重雪
听见崔钰要开始讲戏了,张清淮发现同组的演员林桑榆,从口袋里拿出一只黑金钢笔,大拇指在笔的尾顶盖按了一下,尾端便闪着红色的指示光。
居然带的还是录音笔。
再看坐在他另一边的裴子菡,同样也拿着一支红色水性笔准备随时记录。
张清淮在心里轻舒了口气,还好他从毕业开始就想着要在每个剧组里学到新东西,每次进组也会带支笔,不然倒显得他有些傲慢了。
“前天拍在破庙里的那场戏时,林桑榆你演的蔡暮芸情绪层次没有演到位,很多吃爆发的戏不是一上来就要爆发出来,首先应该先有个过度的情绪做铺垫,打个比方,就像你没吃饭觉得饿了,是先产生饿这个情绪再有的想吃饭的想法。递进的这一步表达出来了,观众也更能共情到角色的情绪。”崔钰逐步给林桑榆分析她的问题,语气平和。
“小崔导演,我明白了。”林桑榆不仅录下了崔钰说的话,在剧本相关的地方还做上了笔记。
“张清淮的话,你之前就已经了解过剧本了吧?”剧组负责人陈霖跟崔钰提过,之前男二号确定下来的演员本来是张清淮,一般来面试的演员也都事先看过剧本。
“对。已经很熟了,现在不看剧本台词、剧情能原模原样地复述一遍。”
“那就好,你今天的戏份没有特别需要注意的地方,照常发挥就行。”崔钰满意地点了点头,“你俩可以先去造型师那儿补个妆、整理整理造型,准备开拍了。”
待林桑榆和张清淮出了帐篷,裴子菡在躺椅里坐起身子,托着下巴问道:“崔老师,那......我前两天和林桑榆的对手戏怎么样?你还没说呢。”
崔钰哑然,他知道裴子菡一直都有跟着专业的表演老师学习,从开拍到现在除了演技略微青涩,挑不出什么毛病,甚至可以说裴子菡很有演戏天赋。
“挺......挺好的。”崔钰实话实说。
“怎么个好法?”裴子菡挑了挑眉继续追问道。
被裴子菡那双澄澈如清泉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崔钰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地回答:“裴老师......在演戏上非常有天赋,假以时日一定能成为一名优秀的演员。”
“说得这么官方,是真心话吗?”
崔钰一下子急红了脸,尴尬道:“是真心话!裴老师在我眼中就是最完美的存在!”
这句话的分贝不大不小,还没走远的张清淮听得一清二楚。
哟哟哟哟哟哟还是最完美的存在呢,张清淮强忍着脸上的表情,快步走回保姆车。
果然能近距离磕cp的感觉就是爽。
见崔钰急得似有哮喘发作的意向,裴子菡也收敛了起来,不再没有分寸的用言语逗弄他:“不逗你了,我也去补补妆准备开拍了。”
昨天请求程星津的事,裴子菡既然都让他们那边不要透露是自己引荐的,拍摄期间自然也会对这事绝口不提。
戏开拍了,裴子菡和张清淮很快进入了状态,补拍上鄱城的那部分戏没有耽搁多久时间。
......
骑着马带着蔡暮芸的钟馥背着干粮出了上鄱城,两人一路奔波,停在了破庙前。
钟馥牵着马在蔡暮芸的声音的指引下,将马栓在了院里的柱子上,蔡暮芸则先钟馥一步进入庙堂察看里面的环境。
两人把庙堂稍微整理打扫到能住人的样子,生了堆火取暖,便歇息了下来。
早在她们离开上鄱城的那时起,纨绔子弟褚湛便雇了身手不凡的几个杀手远远跟在她们后面,只待她们找到落脚点歇息。
钟馥虽天生眼盲,但她的听觉极为敏锐,甚至能分辨出几米开外的不同声音。从她和蔡慕芸出城门的那刻,她便知道身后有人跟来了,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引起蔡暮芸的恐慌,她没有告知蔡暮芸。
正好路过破庙,钟馥答应在这里歇息,除了让后面的人放松警惕,更是让自己有合适的地方反击。林子里地方太大了,不容易护住蔡暮芸。
但钟馥还是小瞧了这些派来的跟班,他们更像那种有纪律、有组织的团队里训练出来的专业杀手。
钟馥一个没注意就让他们有机可乘,本来她有办法躲过飞来横剑,谁料,躲在贡台下面的蔡暮芸情急之下,竟跃身而出挡在了钟馥的面前,硬生生接下了银白色的利刃。
“蔡暮芸!”钟馥飞身过去接住蔡暮芸,踢起杀手们掉落在地上的剑,听声辨位,一剑将使阴招的那人刺穿在原地。
蔡暮芸躺在钟馥的怀里,眼睛里既茫然又恐惧,她紧紧地扯着钟馥的衣袖,那把剑已经刺穿了她的心脏。
“阿......馥......”
其他几个杀手已经咽了气,还有一个躲在角落里想跑,被裴子菡手上的软剑钉在了房柱上,奄奄一息。
“你......不要说话了,我这就给你把剑取出来止血,还好我下山的时候带了一些药......”钟馥一只手抱着蔡暮芸,另一只沾满鲜血的手颤颤巍巍的伸进自己的衣襟里,摸索着药瓶。
从小到大,钟馥第一次接触死亡是在山上,她的父亲寿终正寝那时,她没有多悲伤,反而更感谢她的父亲将她从山野中捡了回来。
这一次不同。这是钟馥第一次觉得自己无能为力、一无是处,也意识到,原来真正开始保护具体的人时不是那么的容易。
钟馥的手还没从衣襟中拿出来,便被蔡暮芸伸手按住了:“阿馥......别找了。我已经没救了,这把刀好冰凉啊,我的心脏也要变得冰凉了。”
钟馥挣扎了一下,蔡暮芸的手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摇摇欲坠的从她身上滑了下去。
“别浪费时间了,阿馥。我想最后好好跟你说会儿话,长这么大,我还没有好好和谁谈过心呢,我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整天人都是晕乎乎的,我不知道有时候我跟她说话,她到底听不听得到。如今我遇到了你,阿馥,我好想跟你去娄郡县看一看,谢谢你让我知道了自由的感觉......”
蔡暮芸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直到只能看见她的嘴还在若有似无的嗫嚅,听不清任何话语。
钟馥怀里的人慢慢变得和她胸膛上的那把剑一般冰凉,在这一刻,钟馥心中的悲伤如浪潮一般席卷而来,她空洞无神的双眼里竟能看得出悲怮的情绪,下一秒,泪水如发出的箭矢夺眶而出。
整个庙堂寂静得听不到任何声音,反而将钟馥伤心的声音放得更大。
片场里的灯光师原蓓看着裴子菡饰演的钟t馥,也忍不住红了眼。
“卡!”
裴子菡立马抹了一把脸,恢复了状态,躺在她身上的林桑榆看到了这一幕,不由得在心里惊叹她能在导演喊卡后,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的从角色感情中抽离出来。
最后这一镜停在了钟馥悲怮的双眼上,崔钰觉得这个镜头更能表现出角色心中强烈的情感,就连他从监视器里看到裴子菡爆发的演技,都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崔钰自己把自己都导哭了,原蓓红着眼眶给他拿了一包纸,自觉没有打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