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槿花一朝·33
“这是丝袜奶茶,这是红茶。”暄把饮品、甜点和零食摆出来招待大家,“悟和夏油同学用过下午茶之后的话先去小睡一会儿,不要再硬撑了,晚饭的时候我会喊你们的。”
肩头蓦地垂下来一只毛茸茸的脑袋,正把柔软的发丝在她颈窝里蹭,完全无视四周还有很多人在场,相当黏人,仿佛一只大型的猫咪在无声地撒娇,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等着她转过头来看自己一眼。
天内理子看着眼前的白毛dk,神情之中有点无语:完全无法把眼前这个疯狂撒娇蹭蹭贴贴的人,和这两天对她基本上都是凶巴巴的人联系在一起。
“那么理子妹妹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呢。”暄说,“想去哪个国家的话基本上都行,这两个家伙会为你想办法解决的。”
其实主要是五条悟出面解决。
夏油杰在这时实力跟五条悟差不多,然而家世单薄,无法与腐朽的咒术界高层对抗,只有“五条家主”的身份能让那帮高层忌惮一些。
天内理子喝了一口奶茶,抿了抿唇。
这是她从未喝过的、种花那边风味的奶茶,奇妙的甜香一路蔓延到心底,激起了一阵幸福。
……接下来,只要她活着,就能尝到各种、见识更多风景、交到各种好友。
“想去种花,”她鼓足勇气,“种花地大物博,那里的美食听说非常可口,想和黑井一起去。”
“种花很好哦,不过那边的学业要求非常高,转学过去的话需要好好准备呢。”暄给她续上第二杯奶茶。
五条悟打了个哈欠,神情恹恹,显然累坏了:“想好了就行,之后我会去跟那帮烦人的老橘子说的。”
“谢、谢谢你们保护我和黑井。”天内理子郑重地再次道谢,“谢谢你们,五条先生、夏油先生、暄小姐,没有你们的话,现在大概就真的是我生命的最后几个小时了。不,说不定我活不到那个时候,已经死了。救命之恩无以为报,所以,以后如果有哪里能帮得上忙的地方,我会尽可能帮助大家的!”
“大小姐……”黑井低低地喊了她一声,明显是不想听到这样谶语一般的话,尽管这很可能就是事实。
夏油杰来到月雫山之后,绷紧的情绪完全地松弛了,现在很是平静地说:“保护非咒术师是我们咒术师必须要做的,理子你已经道过谢了,之后不必把这点事情放在心上。”
“哈。”五条悟懒洋洋地靠在暄的发顶上,“杰这家伙又开始讲正论了,终于该由暄来反驳了……”
他的声音倏地一滞,唇角疏疏懒懒勾着的笑意一下子无影无踪。
他一把握住暄的手指,抬起来,看着上面已经干涸的血迹,不高兴地抿起唇,然后反复检查其余的每根手指:“又用手撕倒刺?又撕出血了?”
暄想把手抽回来,然而五条悟的力道非常大,她完全没有办法收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呃,不是故意的。”
五条悟不吭声,眉头蹙起。
暄焦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的,会做什么动作,他再清楚不过。
咬手指、撕倒刺、啃指甲,以及一切让她疼的动作。似乎只有她感觉到疼了,才能转移一部分焦灼。
他知道她绝对又在为自己担忧。而且大概不安到了极点,以至于连撕扯后流出的血都忘记擦掉。
——他又没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要怎样她才会彻底安心呢?是不是要等到他变成特级、变成最强者,她才能放心呢?
现场的气氛诡异地沉默下来,天内理子和黑井美里面面相觑:没想到看上去很不着调的五条悟和看上去很温柔稳重又可靠的暄小姐私底下居然是反过来的相处模式。
夏油杰本意是不掺和新婚夫妻之间的任何事情的,奈何再没人说话的话,天内理子的闲暇时光就要在静默中度过了,这有违他们带她来这里的本意,于是他干脆打破了僵局:“悟,你刚刚不是说要让暄小姐和我谈谈吗?”
暄知道夏油杰这是来救场了,登时松了口气,顺着他的话说:“悟,我去和夏油同学先聊聊,你和理子妹妹还有黑井小姐好好相处。”
她直起身,示意夏油杰跟上。
五条悟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直直地盯着她,没让她立刻逃跑:“这种问题不应该直接当众直接聊吗?暄没必要和杰单独相处吧。”
暄安抚性地揉了把他的头:“有这个必要哦,当面说的话你们又要打架了,月雫山经不起第二次拆诶,不然我可没地方住了。”
她选的地方是隔壁的房间,一个有着超大玻璃窗、斜晖能够照进来的地方。夕阳的余晖顺着夏油杰坐下的动作瞬间爬上他的面庞,在他的下半张脸上游移,而包括眼睛在内的上半张脸全部没入阴影里。
“夏油同学为什么觉得,咒术师一定要保护非咒术师呢?”暄重新为他沏了一杯红茶。
夏油杰并不知道暄会从哪些方面批驳他,此刻,他攥紧了高专.制服宽大裤子的布料,神经慢慢紧绷:“因为相较于咒术师这种‘强者’,非咒术师力量弱小,是‘弱者’。倘若连强者都不去保护弱者,那这个世界的秩序会乱套,咒灵肆虐,失踪人数持续上涨…”
他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完,面上的神色已然凝重起来。
暄方才因为五条悟而攥紧的手现在松开来,摊平。
她定睛望向眼前的少年,他眼眸中的担忧是温柔的。但这种温柔背后是惯性的傲慢,潜藏着太多危机,她想要把他拉回来:“夏油同学,接下来我要说的话,大概率不太好听。你完全可以不认同我,但我希望你能尝试着想想我的观点。”
夏油杰挺直了脊背,神色肃穆,脑海中第一反应就是模拟出无数种暄的批驳,而在这很短的时间内,他同样想好了怎么攻讦暄的漏洞。
“我说实话,你和悟都是非常出色的咒术师,你们站在顶峰太久了,以至于你们忘记了一件事。”暄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夏油杰的反应,“普通人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
“你和悟都因为自身拥有的力量而不自知地傲慢着,这是需要警惕的。”暄说。
“傲慢”一词出来,算得上是十分严重的批评了,夏油杰的面上下意识就露出了不服气的神情,不过出于尊重人的目的,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反驳,而是稳下性子,等她把话说完。
“普通人也许个体力量十分弱小,然而团结起来,却总能成功实现很多东西。你和悟能用咒力解决的问题,普通人同样可以制造出各种武器,用来保护自己,杀死咒灵,即便看不见也会有别的办法——不是早就有普通人解决咒灵的例子吗?”
“然而那终究只是少数,”夏油杰冷静地找出她的漏洞反驳,“而且在面对咒灵的问题上,弱者往往总是落单,普通人没办法时时刻刻都能保护自己。”
“我没有否认这点,”暄端起红茶,微笑了一下,“我只是想说,不要轻看普通人,普通人也有智慧和谋略。你正在不自觉地把自己和普通人分为两种群体,忽略了自己本来也属于这个人类社会,这样下去会非常危险。夏油同学总是在给自己的力量加诸理由,而事实是你所理解、笃定的正论其实不堪一击。”
这话说得很难听。
这是夏油杰成为咒术师以来一直奉行的理念,他不能接受别人用这样的话抨击指责。
少年面颊的肌肉绷紧了,眼神也逐渐锐利凶狠起来,只是一直记得对方的身份,所以才没有径直用咒力攻击对方。
暄恍若未觉:“你说咒术师要保护非咒术师,万一你保护的非咒术师是货真价实的败类人渣,那你会怎么做呢?”
夏油杰咬紧牙关。
暄饮完最后一口茶,将茶杯轻轻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你在抽象地爱着人类,而不是具体的人,夏油杰。抽象地爱人类,实质上几乎总是只爱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