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真相也许不重要(1) - 看不见的孩子 - 无萱草 - 其他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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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真相也许不重要(1)

我颠着球绕过第五棵香樟树时,小不点突然歪着脚从旁边的冬青丛里钻出来,对着我发出一声又一声腻歪的喵呜。

此时正是傍晚,夕阳卡在两栋灰白居民楼之间,把我的影子抻得老长,连带着足球在草坪上滚动的轨迹都渡了层金边。

那只三条腿的橘猫又从冬青丛里钻出来了。夕阳正卡在两栋灰白居民楼之间,把我的影子抻得老长,连带着足球在草坪上滚动的轨迹都镀了层金边。

“小不点,接球!”

我对着锈迹斑斑的球门飞起一脚,校服衣摆甩出的汗珠在半空碎成星子。球撞上门框发出闷响的瞬间,小不点像个三色肉球已经窜到了落点。它瘸着左前腿扑球的姿势滑稽得要命,活像被踩变形的弹簧玩具,可那根炸毛的尾巴却翘得比旗杆还直。

“哈哈哈....”

我撑着膝盖边喘气边大笑,看着小不点用剩下的三条腿跳着把足球往我这边拱。九月底傍晚的风有点舒服,轻轻掠过被汗浸湿的后颈,有种莫名的神清气爽。不远处几个老奶奶坐在紫藤长廊下,窃窃私语,旁边是一些孩子在玩滑滑梯,笑声飞扬。

小不点已经来到我的脚边,正吃力地直立起来扒拉我的小腿,粉肉垫隔着校裤抓出细痒。我蹲下身子,抚摸它比之前圆滚的身子,才发现它耳朵处有个地方受伤了,结痂的伤痕像一枚歪扭的勋章。

“小不点,是不是韩多多欺负你了?”

我边仔细观察它的伤口边轻声问,心里对那个韩多多恨得牙痒痒。这个家伙,真是恶性不改,为什么总是要欺负一只残疾的猫?看来下次在学校看见他,需要狠狠教训他一下,看他还敢不敢。

“疼不疼?”

小不点趴在地上,喉咙里滚动着细微的呢喃,似乎在回应我对它的心疼。我索性坐在了草坪上,伸直双腿,把小不点揣进怀里,轻轻抚摸它受伤的耳朵,就像在抚摸我那伤痕累累的内心。每一下轻柔的触碰,都像是在安抚着自己破碎不堪的灵魂,妄图抚平那些被利刃划过的痕迹。

这一周,我被迫绑在了被审判的十字架上,任由不同的人对我进行审判和批评,毫无还手之力。那种无力感如同一团浓稠的黑暗,将我紧紧包裹,让我喘不过气来。

周一那天,在姜寒和石子君的故意质疑和起哄下,我被按上了一个作弊的罪名,顺便还被贴上了说谎的标签。他们的眼神中闪烁着恶意,那虚假的指控如同一把把尖锐的匕首,直直刺向我。即便最后我用最有力的事实来澄清自己,但可笑的是,真相依然被这些人层层深埋和扭曲。他们压根不愿意相信眼前的事实,宁愿沉浸在那恶意编造的谎言之中。

最让我无法接受的是,大多数的人,都选择相信了他们,同学、老师,包括我的父母。我终于明白:当真相只掌握在一个人或少数人手里时,真相是无法发声的!那种被全世界背叛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潮水,一次次将我淹没,让我陷入绝望的深渊。

那天的审判在数学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时被迫终止,但他们的目光却在老师没来之前,始终锁在我的身上,似乎还在找寻他们想要的证据。

本以为一堂数学课之后,这件关于我作弊姜寒的事情会画上一个句号,不再被提及,但怎么也没想到,在我看来是一场闹剧,在其他人眼里,确实一场连续剧,还是由他们改写的连续剧。

中午刚吃完饭,我就被同学通知,杨老师让我去她办公室。本以为她找我是为我的成绩,却没想到,刚踏进办公室,就惊得吓掉下巴。

石子君和胡彦成两个人并排站在老师的面前。看到我,一脸的幸灾乐祸。

办公室的空调发出嗡嗡的震颤,杨老师保温杯里漂浮的枸杞像凝固的血珠。我盯着办公桌角那道陈年划痕,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空气似乎被凝固,一种强烈的带有深深恶意的不祥正张牙舞爪地向我扑来。

“程郝然,石子君说你承认自己作弊了姜寒?”杨老师眉头微蹙,目光定格在我的眼睛,疑惑地问道。

我的肩膀不自主地一颤,瞥了一眼旁边两个一脸阴谋得逞的小人,嘴角一扯,发出一声冷笑:真会先发制人,真他妈会扯淡!

“说是你作弊了那道全班就你们俩对的阅读理解,有这么一回事吗?”杨老师看我不出声,追问道。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第一次发现眼前这个看起来聪明的老师,其实也愚蠢到极致。请问这世间哪一个作弊者会主动承认自己作弊了?

除非他脑子真的坏掉了!

杨老师目光紧紧地瞪我一下后,挪开了,端起了办公桌上的水杯,轻轻地抿了一口,一颗枸杞调皮地站在了她的嘴唇上,像一粒霸道的红痣。可惜的是,它还未来得及炫耀,就被杨老师用手拿下,直接按在旁边的纸巾上,粉身碎骨,只留下一抹鲜艳的红。

我的心脏猛地一坠。虽说我刚来这个学校不久,但对面前这个教过姐姐程雨欣,并时常听闻她那些让人惊悚事迹的老师,还是相当熟悉和了解的。如果我真的作弊了,估计我的命运将会和这粒调皮的枸杞一样。

“我倒是很欣赏你身上这种主动承认的勇气,真的非常难得。”杨老师舔了舔嘴唇,语速明显放慢,“当然我也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同学的!”我发现她看我的眼神咄咄逼人,像黑暗中的寒光,疼!

我依旧沉默着,不是不想说话,而是还没有想好用怎样的语言把身旁两个小人,一击致命。

“那个,石子君,你再还原一下事情的经过。”杨老师突然把目光转向了站在旁边,等待看好戏的石子君。

石子君应该没有想到杨老师会让他再陈述一遍事件,一下有点慌神,白皙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向来能言善辩的嘴,如被突然涂上了江湖,变得支支吾吾。

“老师,事情是这样的,”旁边的胡彦成主动说道,“上午的语文课结束后,大家都好奇程郝然对这道难题的解题思路,想请他和姜寒再说一遍,然后程郝然直接拒绝,并且躲躲闪闪,后来石子君拿着他的试卷和姜寒的试卷一比较,发现答案一模一样的。”胡彦成一口气说完,都不带结巴的。

看来我还真小看了这个满脸痘痘的男孩了,篡改故事那是一套又一套,还脸不红心不跳的。

“我说你,怎么不去写故事,做编剧呢?”我实在忍无可忍,直接嘲讽。

兄弟,你这样说真的好吗?真当我是死人啊,不会说话啊?

“我说的是事实,石子君对不对?”胡彦成急得,边用手臂肘推了一下石子君,边叫道。

石子君点点头:“老师,事情是这样的,当时还有一些同学也在。”

“我现在要知道的是,程郝然到底有没有主动承认自己作弊?”杨老师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她的目光直直地盯着石子君和胡彦成,像把利剑。

空气又被沉默给扼住了喉咙。

突然,走廊里传来高跟鞋与地面碰撞的清脆的“哒哒”声。这声音短促有力,一下又一下,节奏紧凑,击碎了办公室里的寂静,也悄然吸纳了校园里的喧嚣,彰显独属于穿高跟鞋这个人的性格和自信。只是随着这声音的越来越近,我的呼吸却变得越来越急促。

这声音虽然不常听,但怎么那么熟悉,难道是她?

果不其然,在这声音猛然停止的瞬间,一张我最不愿意看见的脸跳进了我的眼睛。

妈妈化着精致的妆容,穿着一套黑色套装,非常修身,口红颜色衬得她气色极佳,压根就看不出来昨晚她曾哭泣过。此时,她的笑容很灿烂,眼睛眯着,眼角的细纹都藏着热情和讨好,但下一秒,她的笑容瞬间僵住了,眼睛瞪得滚圆,慌张地盯着我的脸,嘴唇渐渐失去了血色,右手伸向耳鬓,却又放下,满是不知所措。

显然妈妈怎么也没有料到我会在老师办公室,就像我做梦也没有想到她会来学校一样。

“郝然妈妈,快进来。”杨老师边起身拿出一张椅子,边热情招呼。

妈妈尴尬地一笑,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似乎要把她认为耻辱塞进我的身体里,永远封存。随后,才移步走向了杨老师拉出来的椅子。

“你们都先回去吧,到时我再和你们了解情况。”杨老师收起笑容,对着站着的我们说道。

我只觉心脏狂跳,像是被赦免的逃犯,攥紧衣角,如一只老鼠,“嗖”地蹿出了办公室,那速度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此刻,我只有一个念头:赶紧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但下一秒,从我的身后,就传来了胡彦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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