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花朵在等待英雄(1)
第24章花朵在等待英雄(1)
文/q点调皮【荒园】
我们家搬家c城西郊的那个花园小洋楼的时候,它已经很旧了。门口种植的植物统统都死掉了,荒芜了一整片。母亲蹲在地上,惋惜地指着一地的干枯说。
这是金花茶呀。还有,这个是绿萝。那个篱笆上死掉的是葡萄,不过我猜一年难得结几颗,不过肯定绿得很好看。可惜都死了。
可惜全都死了。
我蹲在她的身边,听她絮絮叨叨,声音里充满了惋惜和悲伤。
我知道,她说的不仅仅是这些植株。
死掉的,绝对不仅仅是它们。
【垂棠】
我们将空旷积灰的小洋楼拾掇干净,花费了一整个下午。直到日头一头栽了下去,撞起满头的鲜血染红了天空。我抱着一床在行李箱里呆了一个多星期微有霉味儿的棉被,没赶上最后的晒。最后索性将它披在抹干净的绿色栏杆,透下风,晒下月光也好。
母亲在厨房里准备晚餐,帮忙的人还有张姐。张姐是我家的女佣,可是其实现在我们家已经不太需要女佣了。但张姐说她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于是就陪着母亲和我,从垂棠到了穆县。
父亲去世的那一年,我记得垂棠镇上大张旗鼓地给他办葬礼。葬礼上有各个帮派的人借机叫板。一场白色的葬礼,搞得像是商业交易。
我甚至连去他坟前送一朵白玫的机会都没有。我和母亲被他的妻子威胁,如果你敢过来,我一定让你们死无全尸。
听说父亲就是死无全尸,我很想看看他死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的。因为我几乎不太记得他的样子了。
他并非慈父。他有着我难以形容的威严,何况,他与母亲也一年见不了几次。
他有很多情人,母亲不过是其中一个。
但是母亲告诉我,她爱父亲。而父亲也爱她。
可我才不觉得他爱她。如果他爱她,他定不会与她在一起却不给她名分。为此她丢了自己的家人,他们统统指着她的鼻子说她不要脸。
其实她不是不要脸,她是不要命。
她收拾好自己的行囊搬到他的羽翼之下,跟他的妻子忍气吞声。怀上我的时候,她几乎是躲起来的。但在七个月的时候,还是不幸地被他的正室的耳目发现,将她从楼梯上一脚踹下来。幸好张姐懂一些医术和接生技巧。我在那个血淋淋的傍晚早产,和她一起奇迹般地抗过来了。
他有很多很多的情人,有各种血统和身份,有身份显贵的富家小姐,也有的是身份低微的妓女。母亲在里面,实在不算特别的一个。
所有的这些,都是张姐告诉我的。
张姐,是我们的管家。
【葡萄籽】
我断断续续地上过几年学,成绩实在糟糕,却还是勉强地挤在了同龄人里头。我入了这里的高中,小镇即便是封闭落后的,爱攀比的风气却一点都不比外头弱。
所以,在我被指手画脚一整天后,我换下了自己的长裙子,穿素衣素裤。
于我而言,它们没有任何差别,反倒是一些美丽的衣物,会为我带来灾难。
我长得像父亲。母亲总是像是对待自己亲手制作的艺术品一样抚摸我的脸,从眼角,移到鼻尖,再轻轻地划过嘴唇,她痴迷地看着我,像是看着死去的父亲。
离开a城的时候,我们已经跟死去的他,毫无瓜葛了。
我们是逃亡到这里的,纵使我弄不清楚,为什么要逃。
我不喜欢a城,它太过繁华,却也太过裸露。我倒是喜欢这里的荒凉。
可惜,这里没有赵卓。
赵卓是我的英雄,他是父亲司机的孩子,比我年长多岁。他有长长的脸和长长的手臂,有一回在一辆疾驰冲向我的汽车前一把将我揽进怀里。
赵卓,是我的安全感来源。
而如今,母亲终究是负担不起更多的东西,她带着我离开,越少人知道越好。
学校附近有一个巨大的池塘,我听说有人曾在那里淹死,很久之后尸体几乎被泡烂了,才被发现。她的脚被池底下的水草缠住,身体腐烂成养分,开了一池艳丽的荷花,肥大的荷叶铺天盖地地遮住了她的死亡,池水,是发黑的。
但我未闻到死亡的味道,反而是闻到了池里生命里张弛的希望,我坐在旁边,吹一根象牙做的笛子。
那是母亲的传家宝。当年母亲就是这样吹着笛子俘获了父亲的芳心。只不过,我吹得不够好。
我拍拍腿站起来,远处的操场上有几个男生打球,其中一个老把眼神飘过来。
我有些尴尬,不敢理会。
这种时候,多希望赵卓在身边,似乎是与生俱来,我对同龄男生有一种恐惧。青春期的荷尔蒙被轻佻的眼神放大,不怀好意的笑容总叫人浑身发抖。除了赵卓。
那棵槐树下的男孩有和赵卓相似的眼睛,纯净无比,我心里的恐惧,渐渐消亡,陨落成一段柔软,声音也温和下来。
“你……有什么事?”
他顿了一顿,笑着说:“我是你的隔壁班同学,你叫我大白吧。”
大白长得并不算好看,但举手投足间却很礼貌,不像是一个在这里做偷窥之事的野孩子。
我摘下篱笆上的一串绿色葡萄,递给他。
“请你吃。”
我有些紧张,这些年,危险与保护成正比,我不太擅长与人交流,甚至说,根本不会。
我人生中,只有赵卓一个同龄朋友,如今,连他也不见了。
大白并没有客气,对于我不算邀请的热情,他竟翻了墙跳进来,轻车驾熟地从篱笆伸出拨出一块板凳形状的石头,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