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和下午三点钟一起逃走的暗恋(1)
第22章和下午三点钟一起逃走的暗恋(1)
文/王巧琳1、
已经离开洛城三年了,陆锦急匆匆地赶到火车站,这里到洛城只有三个小时的火车车程,但车次极少,下午三点钟准时发车,过期不候。
出发之前,跟室友肖睫讨论了半天的搭配,换上的花裙子又脱了下来,心情因为过于期待,后反而沮丧起来。
是高二那年尾声离开了洛中,尔后再也没有回去过,但关于林帆的生活,她却是一点不落地在他自己的blog上,旁人的叙述里,以及自己的揣测和幻想里,好像他还是活在她身边的人。知道他分了手,再交了女朋友,又再分了手。会有一丝不太真切的绞痛,一波一波地,像是牙疼一样地袭击她的神经。毕业两年后的同学会,是林帆亲自通知的,因此她心中慌张,慌着慌着,竟又镇定下来。
打扮得再漂亮又能怎么样,她黯淡地想,如果有故事,早该发生了。
这样的自我安慰奏效,在肖睫恨铁不成钢的目光下,换上衬衫和牛仔裤,套上大一码的球鞋就出了门。
那时候,大家都知道陆锦喜欢林帆,她那时还是个不太擅长掩饰情绪的小女孩,喜怒总形于色,骄傲得像孔雀似的,因此一旦温柔,瞎子都能看出分别来。只是林帆从没回应,就那样张弛有度地跟她打着游击战,不拒绝,也不捅破,那时候误认为是友情的东西,用如今的话来说,便是暧昧。就这样暧昧着暧昧着,直到他跟班里的另外一个女生出双入对。分明是有种受屈感,可陆锦也不知道为何,就这么执拗地,继续喜欢着,后来的三年遇见过林林总总的男生,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这就是天时地利,人不和一点,就只能是暗恋了。
一个恍惚,售票员已经不耐烦了。
“喂喂,下一个。下一个你干嘛呢。”
她反应过来,匆匆忙忙上前,却被一个男生给挤到一边去。
“去哪里。”没留意到两人都挤在售票窗口的售票小姐垂着眼睑,一脸被工作折磨得精疲力尽的不悦。
“洛城!”几乎是异口同声,陆锦看向旁边的男生,与自己年纪相仿,个子很高,皮肤好得令人嫉妒,如果平时见到,她可能会凑到肖睫旁边咬耳朵,挺帅的啊。可此番他弯着身子跟她挤在一个狭小的窗口,她却有点被冒犯领地的屈辱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待到同样喊出洛城的目的地时,有半分诧异。
“只有最后一张票了。”那售票小姐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两人,竟露出点戏谑的笑容来。
关键时刻到了,陆锦跳起来,用手肘把没有防备地正把手递过去接票的男生给撞开,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票夺了过来,迅速地塞进了胸前的口袋,回过头看着恼羞成怒的男生,得意地挑挑眉头。
跟我斗?
陆锦向来强悍,虽人长得娇小,却从小霸道,一言不合即翻脸,男生们,却大多因为她长得漂亮成绩又好,买她的账,因此,就这么被惯下来,惯出一副天使容颜魔鬼性格来。
“喂喂喂!”那家伙追上来,“那个我有急事,能把票让给我不?”
做你的美梦去吧!她将眉复又一挑,毫不理会地径直向前。
似乎能听到那家伙气得牙痒痒的样子,陆锦有种胜利的喜悦,大战告捷,今晚一定要跟老同学多喝两杯!
到洛城的车,还是旧式的绿皮慢火车,外皮斑斑驳驳,历史和路程统统被镌刻在上头,这是最后一年运营了,很快要改革,换上全新的子弹头装备,从此到洛城,会快上一半的路程。
陆锦却觉得惋惜。于自己而言,这绿皮火车是有特别意义的,那是她通往自己青春岁月的班车,穿过城市,河水,丛林,牧场,灯火,一闪而过的野生动物,然后抵达多年前的时光,抵达那个墙壁是灰黄色的简陋的洛城车站,抵达她内心狂热,却最柔软的地方。虽然这些年,她乘坐它的机会是太少太少了,可总觉得它在那,哪天她想出发了,去便是,去见那个回忆里的人,去拾起记忆里枯萎的花枝,总会再度开放的。可是她的勇气一直都没有来过,而今,它竟也要消失了。
坐在窗口时,望着已经难以清洗的像布满尘埃的车窗,沉重地叹了口气。
陆锦心肠其实并不坏,爬上绿皮火车后,她有想到方才那个家伙,他不会真的有急事吧?她有些后悔,想象力十足地思考,他或许在洛城有个女朋友在跟他闹分手,不出现就再也不见……再或者,朋友在那边进了医院……呸呸呸,乌鸦嘴。她骂自己。
既来之则安之,她抚慰自己,一切都是命运。她只是把命运抓在手里罢了。于是索性不去想了,心中因为对晚上的同学会聚餐充满了纷呈的幻想,悲喜交加,心烦意乱。
“不好意思……让一下……”最后一个上车的男生,便是程翰,他拿着那张被揉旧的车票,伫立在陆锦身边的位置上,这是他从一个临时退票的客人手里买到的,他定睛再看看座位号,没错,就是这里了。忍不住皱了下眉头,怎么这么不巧……
陆锦回头看到他,吓了一跳,警惕地瞪起眼睛:“喂,你干嘛跟踪我!”
“得了被害妄想症,就得治。不如,你跟对面的那个美女换下位置?”他狡黠地冲她挤挤眼睛。
对面坐着一个20多岁的妙龄少女,唇红齿白地穿一条白色的裙子。真巧,与她今天早上试穿的那一条如出一辙,也是蕾丝滚边,女人味儿十足的剪裁。结果自己穿得跟个去菜场买菜的似的就出了门,不知怎的,陆锦忽然因悔恨而有些恼怒。少女旁边便是一个身材臃肿的大叔,将那可怜的姑娘挤在半个位置里,车厢里什么味儿都有,令人顿感逼仄。
虽然很不情愿跟这个家伙坐一块,可好歹他受,不会侵占自己的领地,于是她回过头来,对他巧笑嫣然:“还是算了,为了让您能在三个小时的车厢里秀色可餐,省下饭钱,我还是牺牲我自己,跟你这个讨厌鬼坐一起好了。”
望着她的后脑勺上扎起的乱晃的马尾,程翰忍俊不禁,忽觉得这女生实在有意思。
火车驶出了这个城市,匀速地向洛城开去。放眼车窗外,绿色扑围过来,下午三点钟的阳光照进玻璃窗,被分割成一小块一小块地,在她的牛仔裤上投下阴影。
最依恋的就是这种时光,有一种流逝感,只不过流逝的却是成年后的岁月,就这样一点点地倒转,仿佛有回到原点的势头。
曾经跟林帆也坐过车,只不过是普通大巴,那时候是夏天,窗边没有蓝色窗帘,阳光尽数地灼烫了里头的座椅和林帆的身体,她怕他炎热,于是谎称她想坐在窗边看风景,淋了一个小时的太阳,她光荣地中暑,在微烫的身体里,竟有种爱恋的喜悦。
可惜转瞬即逝。
记忆最独到的地方,是她可以擅自修改剧情,将一切杂碎的剔除,像是修剪花枝,留下了好的那一部分,就是完美的形象。
而今日,她终究是要去跟旧日的现实去撞个满怀,是悲是喜,尚且不知。
窗外绿影憧憧,阳光如同糖水一样温柔甜腻,只是邻座的家伙把一本足球杂志翻来翻去,声音嘈杂地令她心烦意乱,于是恶狠狠地回头,瞪着他。
“喂,你可不可以轻点啊?”
程翰愣了一下,尔后眼梢浮上一缕笑意,指了指对面酣然入睡呼噜声震天的大叔:“你是指桑骂槐吗?”
隔三个座位的孩子大声哭闹,有售货员在推着车叫卖着神奇毛巾和儿童玩具。几个年轻人大声地玩牌,谈天的谈天,哭的哭,闹的闹,整个车厢分明像是一个集市,她却在对旁边默不作声只是翻书的少年发飙。
总是注意一些过于细微的声音,而有时外头惊天动地,她却浑然不觉。面上发窘,却不愿承认,只是将目光坚定了又坚定:“就是你。讨厌鬼。”
程翰的笑意蔓延到了嘴角,把杂志合上,忽然没头没脑地问她一句:“你有伯伯吗?”
她愣了一下,不爽地回答:“没有。不过关你什么事?”
男生将杂志放在膝头,双手抱住脑袋后仰,一副闲散的样子:“没有啦,幸好没有,否则他性命堪忧。”
莫名其妙。她气恼地扭过头去,直到半个小时后,她才反应过来,那个家伙,是在暗骂她刻薄。
真是混蛋!
2、
下车后,人潮拥挤,邻座的男生却始终都在视野里。个头太高,在一群老少妇孺里,实在抢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