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 我只是想修个笛子 - 不及流光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七十一章

第七十一章李自奚这一去,转眼又是匆匆数月,等他和其他人从另一个世界回来的时候,云出岫已经能够从床上站起身来,如同往常一般自由行走了。

“师父!师兄!”他从房间里面跑出来,跑到萧东楼面前的时候,却突然刹住了脚步——这个挺直了背站在他面前的人,真的是师父吗?尽管他一如往昔的苍白消瘦,是他从小到大最熟悉的那个人,但没了背上的架子,没了往日的无力,整个人挺拔得好似一棵松树,叫他一时之间,竟不敢再上前了。

云出岫朝着一旁的师兄看了过去。云无心的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也不做声,只朝他轻轻点了点头,尽管这只是极为简单的一个回应,云出岫却顿时像是确认了什么一般,欢呼着扑到了萧东楼身上:“师父父——”

“哎呀,我的阿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要看你师兄的眼色行事了?”萧东楼含笑揶揄了他一句,看他脸上虽然还带着病色,但神色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不觉心里一松,抬手摸了摸他的脸。云出岫顺势就把自己的脸往他手里蹭,又像小猫撒娇一样叫他:“师父!”

在萧东楼和云无心面前,他一向表现得很是娇气。李自奚觉得没眼看,正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先下去休息,就看到原随云不动声色的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漫不经心的微笑,想想接下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就又站定不动了。

云无心似是已经忘了上次见面的不愉快,甚至还主动同原随云打了声招呼:“这位就是原少庄主吧!我和师父已经听李自奚说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出岫真是多亏了你的照顾。”

“好说,该是我来感谢两位才对,毕竟没有你们,哪有今日的阿菟呢?”原随云的语气那么柔和,那么体贴,听起来似乎一点问题也没有,云无心却一下子听出了他话语中暗含的讽刺,被噎了一下,有些讪讪。

他身边随行的莫雨自也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不由皱眉道:“这次的事情,又不是毛毛害他的!你抓走了萧沙,我们还没同你计较,你又有什么资格说他?!”

“雨哥!”云无心怕他们会起冲突,不由担忧的叫了一声。云出岫也赶紧拉着萧东楼的手走过来,有意站在了他们中间,防止他们针尖对麦芒的动手:“兄夫你别理他,他就是心眼不比针尖大,生我的气都气了好久呢,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好的!”

他转而又问原随云:“怎么,萧沙被你抓回来了?你怎么都没告诉我?”

——唯有这句话,他说的全不似方才那般欢快俏皮,反而染上了深深的恨意!

面对他的诘问,原随云却显得十分游刃有余:“还不到时候。”

云出岫顿时嘟起了嘴:“这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能够静下心来练武的时候,他自有他的用处,你放心,我同你保证,他的命,只会由你来了结。”反正人已经落到他手里,原随云便有无限的耐心,并不忙着复仇,反正萧沙在水牢里的日子也不好过,因为,他恰好对历朝历代的酷刑都略知一二。

云出岫也知道他不是什么好人,更何况他俩什么关系啊,原随云不为他出气才怪,便不再多问,继续缠着萧东楼说起话来。

“说起来,师父,你都没告诉我,你以前有个老相好啊!”他陪着师父师兄逛了逛别院的花园,一边随口问起了老伯的事。萧东楼尚且没什么反应,云无心却先露出震惊的表情来:“什么?”

“就师父的老相好,老伯,还是个男的!”云出岫说完,又自己顿了顿,随后咯咯笑了起来。“不对,不对,我们怎么都喜欢的是男的?明明师父从小到大,并没有这样教导过我们啊!”

他只是不准他们眠花宿柳,耽于声色罢了。但云出岫长着这样一张脸,所习的凝雪功又能抑制自身欲望,实在没有多余的兴趣,云无心翩翩君子,更不会留恋花丛,转眼就成了如今的模样。

“老实说,打从你第一次换上女装来吓唬我开始,我就做好了你将来会带个男人回来的准备了。”云无心调侃他道。“不过这位原少庄主的个性……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预料。”

原随云长相清秀温润,看起来极好相处,但仅仅是这么短暂的相处,他便已经看出对方的心高气傲和说一不二,而云出岫固然乖巧,偶尔却也有十足倔强的一面,也不知道他们平日里究竟是怎么相处的,师弟又有没有被人欺负呢?

“他其实不是我选的,他是自己撞上来的!”云出岫朝他吐了吐舌头,却也笑嘻嘻的说道:“不过你放心,别的我不敢说,可老原最喜欢我了,试问谁不知道啊!”

他所习的红尘心法对心性大有要求,却也能够借此感受别人的情绪,一切的出自内心的恶念皆逃不过他的眼睛,这也是云无心之前没有过多询问他感情生活的缘故。他想了想,觉得自己还可以再看看,因而继续了之前的问题:“老伯总不可能是人的名字吧,他很老了?你才这么叫他?”

“无心。”萧东楼唤了他一声。云无心立刻闭上了嘴,只听师父平和的询问师弟:“这么说,他如今喜欢别人叫他老伯?”

“是啊,他好像不喜欢别人叫他首领或者老大,觉得老伯听起来很亲切。”云出岫歪了歪头。“他以前不会也这样吧?”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才刚混上头领,喜欢别人叫他大哥,可他的好多部下年纪都比他大,他又不好意思说,如今,果然是不一样咯。”萧东楼笑着说道。“如今他过得如何?你看到他的夫人了吗?又有几个儿女?”

“他的夫人很早就去世了,没有续娶,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比我大。孙大哥人可好啦,很豪迈,我和他一起喝过酒!女儿倒是没见过,听孙大哥说,好像是她犯了什么错,被老伯赶出家门了,老原又跟我说,最近孙姑娘又回去了,因为之前老伯家里出了点麻烦事。”

“什么样的麻烦事?”

“部下叛变,老伯受了伤。要不是那个时候我和你们在大唐,我一定要去江南瞧瞧!”云出岫这样说道。“不过,现在也不晚,师父你也想去的话,我们一起去江南吧!你们老朋友可以好好见一面,我也正好兑现之前对孙大哥的承诺。”

“你不会是想给师父拉皮条吧?”云无心冷不丁说了一句。云出岫哪里会承认,理直气壮的说道:“我才不会干涉师父的事呢!只是去见见老朋友,回忆一下过往也很好啊!毕竟,我们又不在那段过去里。”

是的,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往事了。

“哎,师父,你跟我们说说嘛,为什么,你突然就不来这个世界了啊?”云出岫抱着他的胳膊,一个劲的问道。“老伯本来还担心,是你没办法通过桃花源过来了,害怕我也和你一样,不过,我可不怕。”

云无心调侃道:“要是有一天,真的没法通过桃花源过来,你可就见不到你家老原了,这也不担心吗?”

“哎呀,要是真是这样的话,我肯定会伤心,老原也会伤心,但在那之后,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因为人生,本来就要面对不断的得到和失去,谁也没法免俗啊,而这世上,也从来没有少了谁就过不下去的道理嘛。”云出岫耸了耸肩。“最重要的是及时行乐,可别辜负如今的大好春光啊!”

“所以,师兄你若是打算去那个世界生活的话,就放心去吧,师父这边还有我呢。”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洋洋得意的说道。“虽然这些年,你一直跟我们在一起,但选择自己的过去,也不是什么令人羞愧的事情啦!只要你喜欢那个世界,能在那个世界过得很好,那就对得起我和师父了!”

“……虽然,你这么费尽心思的安慰我,我是很感动啦。”云无心笑了。“但阿菟,这话由你来说,可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毕竟,他才刚死而复生了一回呢。

云出岫:“……”这他能说什么?

幸而云无心倒不是想要责怪他什么,毕竟他能回来,已经是上天的眷顾,随后便转开话题道:“也不必这么担心,李自奚不用桃林,亦可以在两个世界之间行走,有他在你身边,我便能放心了,但凡有事,你们皆可以过来恶人谷寻我。”这回便轮到云出岫吃惊了:“什么?原来神棍和我们是不一样的吗?!”

他那副浑然不知的震惊模样,饶是云无心再偏爱他,也不禁有些无语,转过头对萧东楼道:“师父,看我们把阿菟宠成什么样了,就他这万事不管的性子,将来也不知道他守不守得住自己的家业。”

萧东楼笑道:“管那么多作甚,不管是吃穿不愁还是流落街头,都是你师弟自己选择的结果,担心又有什么意义?你只管往后看便是。”随后,他对云出岫道:“我和玉伯分开不久,就从悬崖上跌落了下去,此后数年,一心只想同地藏分出胜负,什么桃源圣地,什么异世旧友,于我而言,都不如那场没有结果的决斗重要!”算是回答了他之前的疑问。

因为那个时候,他和地藏都是何等的心高气傲啊!当初那场失败的决斗,像枷锁一般牢牢的锁住了他们的心,如今想来,却只剩下满地难言的萧索。

“我是该去见见他,我们这样的人,有生之年,竟还有再见的机会,已是十分难得了。”萧东楼略有些唏嘘,却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个人要见一见。”

“谁?”

“这里的下人既然是管原随云叫少庄主,那么他的父亲就是庄主了。”萧东楼淡淡说道。“走吧,我总是要为你走上这一遭的。”

*

尽管萧东楼摆出了一副要为徒弟撑腰的态度,但其实原东园见到他以后,两个人谈得最多的却非是云出岫,而是老伯。

“我早就听说,玉伯有一位帮助他良多的好友,只是一直无缘得见,还以为你早就不在人世了。”原东园迎了他进门,亲自动手为他煮了茶。“抱歉,我到了这个岁数,生死之事,委实稀疏平常,就直说了。听小云说,你极爱下棋,不知可否与我手谈一局?”

“那自然很好。”萧东楼坦然朝他一笑。“有茶无茶,有酒无酒,我都不甚在乎,但若是世上没有棋局,实在是了无意趣!”

“请。”他是客人,原东园自然执起了白子。萧东楼也并不同他客气,随手捡起一枚黑子,两个人一边下棋,一边竟悠然谈起了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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