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前夜
第32章前夜
天已黑透，月儿东挂，岚子湖四周偶有点光，而湖上却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凌卿羽完全不懂暮文今日又有什么奇思异想，就在她等的没有耐心的时候，但闻声声巨大的闷响，接着只见一串一串火蛇升天，天空中瞬时便绽放出朵朵绚丽的烟花。
当群芳相竞的那一刻，璀璨的火光似乎照亮了整个岚子湖，伴随湖水中亦幻亦真倒影，演绎着一幅让人如痴如醉的画面。那一瞬间再又一瞬间的绚丽，随着花瓣如流星雨的洒下，渐渐归于沉寂。
岚子湖又恢复了之前的宁静，也恢复了那浓浓的黑暗。然而凌卿羽却迟迟没有任何反应，仍旧呆滞的望着前方。渐渐的她脸上绽放出比烟花更美的微笑，缓缓转首感激的望向暮文。
皓月终是爬至湖中，抹去了一片黑暗。
暮文感到凌卿羽的视线，也是侧首对她微微一笑，他的笑顷刻间让人如沐春风。暮文笑起来总能让人忽略他平平的面貌，而且此时他的五官皆隐于夜色之中，唯独那瑰丽的双眸闪着深邃的华光。
夜色撩人，两厢四目相对，那一刻凌卿羽竟似忘却时间的流动，好不容易才敛回心神，她有点窘迫的移开了视线。
望向湖面，凌卿羽又回味起刚刚的烟花，它停驻于天空的那一刻，如此的短暂，却又如此的精彩纷呈。若是长长久久的像天边的明月一样挂在湖上，它也许就失去了这迷人的瞬间。
想到这里，凌卿羽的好心情突然烟消云散，只觉得自己又一次陷入了黑暗。
“暮文，我有点，嗯，头疼。我先回府了。”
凌卿羽冲暮文勉强一笑，匆匆转身离去。
暮文目光并没有追随凌卿羽离去的方向，而是转向了另一侧。
不多时，湖面上出现了一个画舫，须臾，两个人影一前一后从暮文面前的树丛中走了出来。
“这还真是奇怪呢！凌妹妹怎么就不高兴了。”走在前面的依旧一袭紫衣，美的不可方物，霍然正是左暗香，她笑盈盈的回了回头：“殿下恐怕又失望了。”
后面的却是尉迟澄，面无表情，对左暗香的笑容完全不予理睬。
“在下确实让殿下失望了。”二人站定后，暮文也学着左暗香的口气悠悠道。
尉迟澄依旧木着脸，直接屏蔽掉二人的揶揄，冷冷回敬：“本王看你们倒很是开心呢！”
“是呀，暗香自然很高兴，”左暗香一脸娇羞：“殿下这场烟花名义上还不是给暗香看的呀。”
尉迟澄忍无可忍，对左暗香叱道：“还没开始，不觉得入戏太早了？”
左暗香完全不为所动，仍然笑语晏晏：“暗香不过适应适应，殿下这就不适应了？”
尉迟澄知道左暗香又在寻他开心，只好再次无视，看向暮文淡淡道：“已经安排妥当，当日我会想办法调开暗人，暮文子时三刻行事即可。”
“好。”暮文点点头，又含笑看向左暗香：“看来殿下仍在记恨左姑娘呢，姑娘尚需努力啊。”
左暗香莞尔一笑：“暮文是不是又太努力了点，殿下好像只让你做一件事吧，指不定他如今更加记恨的是你吧！”
二人相视一笑，然后皆望向尉迟澄。尉迟澄依旧保持着面瘫本性不予理会，一个纵身飞回了画舫。
自从太子大婚后，京城显得异常的平静，睿王表面上收敛了很多，和太子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关系似乎也缓和不少。
然而却有一件事情，让人们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意料之中，那就是宣王尉迟澄继赐婚正妃之后，又多了一个侧妃。意料之中的是，宣王果然不满凌公那鄙俗的庶女做正妃，寻得佳人作伴。只是意料之外的是，这侧妃竟是左相嫡出的三小姐冠绝京城的左暗香。庶女做正妃，嫡女做侧妃，且一日迎娶，这倒也是一件奇事。只因宣王已经有正妃，所以左三小姐只能委屈一番了。
不过宣王对这左三小姐却爱慕有加，不但日日相伴，而且承诺大婚那日，必会亲自登门迎娶，而非像其他王爷一般把侧妃直接抬进王府完事。人们不禁纳闷，大婚那日，宣王忙的过来吗？
凌卿羽听到这一事时，很快的接受了现实，无奈的笑了笑竟再就置之不理。
那日看完烟花，凌卿羽回了落芳居后，随手拿个花瓶盛满了水，便置于案上，呆呆的盯着。
她原本以为，好好的活下去避开神鸟于她的危害很重要。然而当她看到烟花绽放的那一瞬间，她竟深深的体会到生如烟花，哪怕只是耀眼的瞬间，惊鸿般短暂，却也是绚烂的值得的。
她从来没有像那日一般深深的渴望着，渴望能主宰自己的人生，她若能随心所欲的活着，身边的亲人不会因为她的任何决定受到丝毫影响，那么她必然选择不顾一切的划过天际……
可是，她不能任性。她只能望着眼前一潭死水，如同她必须面对的人生吧。
凌卿羽烦躁的抓着头发，不过几个月，她就变成如今这般，喜怒无常，多愁善感，神经错乱。
她曾对暮文轻叹：“为何人总不能随心而至，为所欲为？”
暮文当时看着她，眼里微微黯然，似是劝慰更像自叹：“人这辈子，有两条路要走，一条是必须走的，一条是想走的，你必须把必须走的路走好，才可以走想走的路。”
暮文一面带着她逃避现实，却又告诉她要直面自己要走的路。到底是什么意思？她到底该如何去面对？
在思考人生的路上，凌卿羽尚还懵懵懂懂的时候，大婚的日子悄然而至。
凌卿羽站在床头，望着那华丽美艳的嫁衣，轻轻一笑，也许不用绣嫁衣这点，她还算是幸运的吧。明日，就要开始那条路的第一步了，她，准备好了吗？
“小姐，寅时就得起身沐浴了。这会儿早点休息吧”碧玉端了一盆水进屋，准备给凌卿羽洗漱。
服侍凌卿羽停当，碧玉和碧素一一退下。临走前，凌卿羽看了一眼碧素，碧素心领神会，出去不久就返了回来。
“师姐，既然公主已经给我选了几个陪嫁丫鬟，你就不要再跟过去了，回鹤山吧。外公那边我去说。”凌卿羽好声相劝，她这师姐主意比她大的多，她可没什么底气。
碧素扫了一眼凌卿羽，停了一会敷衍道：“再议吧。”
凌卿羽撇了撇嘴，就知道没那么容易：“师姐，你看，你在凌府，我和爹自然不会管你，你愿意看书还是摆弄药草，或者想去哪里呆着，都很自由。可是以后到了宣王府，规矩不说，光公主给我的几个丫鬟都不简单，她们还不得天天盯着我，看我有没有丢凌家和皇家的脸面，自然也会盯着我身边的人。”
“你不觉得，你该先愁你自己吧？”
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竟还是被堵了回来，凌卿羽很受伤，气呼呼的拉开被子睡觉。
原本以为这一晚很难熬，谁知真到了这一夜，凌卿羽一沾床就进入了梦乡，然而睡着睡着，耳边远远传来窃窃私语，凌卿羽猝然惊醒。
经过上一次尉迟澄半夜来访，凌卿羽如今已经淡定了很多，一脸平静的看着屋内的两个人，两个女人。一个仍是碧素，另一个她却不认识。显然，此人和碧素倒是相熟的，不然这待遇不会差别如此之大。
“凌小姐。”陌生的女人先开口，这是一张让人看一眼绝不会记得的脸。
凌卿羽点点头，她向碧素投去询问的目光，碧素会意答道：“这位就是上次假扮小姐的隐士。她深夜来访，据说是宣王的意思。宣王想让小姐，逃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