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沈霏想过姜蓉是没有眼色的,是会不依不饶的，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姜蓉的反应会这么大。
演播厅内留下的人两只手都可以数尽,但姜蓉讲话时候的气势，却仿佛这里是万人演唱会现场,她一往无前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锐意，披荆斩棘,以梦想之名在这灯光闪烁的演播厅里寻找一个公道。
若在平常时刻，这应该是值得让人敬佩的。
可沈霏在心里叹了口气，以一种俯视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不属于他们圈层的人――太可惜了，她唯一的缺点就是不懂事。
“姜蓉,不要闹了,大家录制节目都很辛苦。”沈霏神色恳切，现在依旧是一幅柔弱模样,在好心规劝姜蓉。而她的经纪人娟姐则姿态强硬很多：“姜蓉,我们出去好好谈，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对我们的误会太深了，不要为了一件小事放弃自己的未来。”
所有人都在看着姜蓉,心思活络的老油条自然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在利弊权衡面前所有人都选择了装聋作哑，在这一片寂静之中，江坞接起了一个电话。
季风回给他的。
“我们之间没有误会。”即使早都猜到了沈霏会做这样的选择，但不可避免的还是让人怅然，姜蓉淡淡瞥了一眼这个曾经合作过很久的作词人。
“版权是创作的底线,任何侵害版权的行为都会导致行业生态的不良发展，我以为,同为创作者，互相之间应该惺惺相惜，创作者更能明白作品对作者的意义。一个母亲无法原谅偷窃自己孩子的罪犯，一个作者也无法原谅盗窃自己作品的人。”
“你真的很令人失望。”姜蓉一锤定音，结束了和沈霏之间的对话，她无意在言语上和沈霏进行交锋，这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她要做的，是为自己的这首曲子找回一个公道。
姜蓉戴上自己的口罩，转身往台下走去，她不想看见沈霏，也不想看见这令人肮脏的一切。
娟姐想把人拦住，只是她刚刚才动了几步，想让工作人员围过来，江坞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这位冷面的音乐总监冷冷望着她，眼神就让娟姐瞬间抛弃了想把人留住的心思。
姜蓉一步步地朝着外面走去，她拉开演播厅沉重的大门，外面的灯光照射进来，在演播厅内形成一道长长的光束，她向着外面走去，门缓缓关住的时候，房间内的光也在缓慢消失。
演播厅外面有三三两两聚集的人，在热烈讨论着刚刚的八卦，随着主人公姜蓉的出现，声音瞬间消弭一刹那，转而是掩耳盗铃般的，人们随意说着别的话题的声音。
这是一幅生动的吵闹的让人不喜的画卷，如徐徐展开的人生百态图，在姜蓉眼中定格，她成为一个独立于人世的人。
在这幅画卷面前格格不入。
姜蓉拿出手机想看一眼时间，屏幕上正好是打进来的一个电话。
“我来探班了。”来自于卫宴独特的嗓音，在这聒噪的环境中如潺潺流水，抚平了姜蓉喷涌的情绪，“你在哪里？”
“探班？”姜蓉握着手机，左右张望了一下，转而向外面走去，“你在哪里？”
“一棵树底下，很巨大的一棵树。”卫宴的声音很柔和，但却能给人无限的力量，仿佛他的淡定冷静就是一个人最大的底气。
姜蓉别了一下耳边的碎发，直接朝外面走去，那棵树算是这里的一个地标，巨大的古树在院子里，常常会被取景，也是姜蓉在教室里看向窗外时常能看到的风景。
现在，那棵树下只有一个人，卫宴坐在凳子上，桌子上摆着水果和小蛋糕，是非常舒适的下午茶。
“你怎么过来了？”姜蓉自然地坐下，拿起桌上的草莓吃了一个，望着卫宴，神色自然轻松，完全没有刚刚在演播厅里和众人对峙的气场。
“接了个电话，听说这里有热闹，过来看看。”卫宴望着姜蓉，她似乎永远在给人惊喜，她刚刚发生的事情应该是很严重的，可是她这么的云淡风轻。
卫宴还不知道刚刚里面是什么情况，只是看到姜蓉的样子，就相信她是可以自己解决问题的，姜蓉远比她表现出来的要更深不可测。
“热闹？看到什么热闹了？”姜蓉轻轻一眨眼，又拿了一颗草莓，好巧不巧有点酸，小脸顿时皱起来，轻瞥了红彤彤的草莓。
“现在不看了，我就是来探班的。”卫宴把蛋糕往她旁边推推，“卫太太在这里上班这么久，我得过来看看，不然太不称职了。而且，我很有契约精神。”
卫宴指的是那份《好好合约》。
本来对合约根本无所谓，可是现在这种情况下被提到，姜蓉的心情瞬间烦躁。
好像刚刚压抑的情绪找到了一个发泄口，整个人被点燃。
“那，谢谢卫先生。”姜蓉秒切换一个非常商业的假笑，顺顺自己的头发，笑容温婉，未达眼底，眼中冷的让人心悸。
就像一只炸毛的猫努力不伸出爪子拍你一下，越是温婉动人越是生气，非常典型的姜蓉生气状态。
气氛瞬间冷了下来，本来是好好的开玩笑，如今却成了僵局。
卫宴有些没反应过来，平常说这样的话姜蓉是不会有这样的反应的，而今天，她的状态完全不对。
是发生了什么呢？那天之后姜蓉又消失好几天，也许那几天发生了什么？
卫宴有诸多猜测，但在这么多猜测之余，他敏锐地感觉到了一丝变化――和姜蓉破冰的机会，她似乎松动了。
卫宴当下就把小蛋糕往姜蓉跟前又递了递，语气很平常的，试探性地说道：“是我担心你才想来的。”
姜蓉的脸色好了很多，但是依然昂着头，一幅油盐不进的假笑状态，很是天真：“有契约精神很好呀。”
说完，姜蓉笑笑，拿起一颗草莓放到卫宴嘴边：“请卫先生吃草莓。我对你也很好哦。”
这语气像极了“大郎吃药”，卫宴看着眼前的草莓，略一思索，吃了。
“很好吃，谢谢卫太太。”
姜蓉拍拍手，歪歪头，显然气没发干净：“卫先生运气真好，怪让人羡慕的，看来只有我会吃到酸的草莓啦。”
姜蓉说完大概察觉到了什么，觉得自己过于阴阳怪气，但又不想改，瞪了瞪卫宴，自己又拿起一颗草莓。
“我自己想来探班的，合约里没写要来探班。”卫宴慢条斯理地说着话，人却歪到了姜蓉旁边，将她指尖的草莓一口吞下，“很甜，谢谢卫太太。”
瞬间，这人又正襟危坐，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
清风吹拂过姜蓉的手指，指尖处有微微热意，连带着耳朵也染上了绯色。
姜蓉葱白指尖间空无一物，她瞧着卫宴正儿八经的模样，气似乎瞬间就消了。
急躁的情绪得到缓解，把自己从气鼓鼓的状态里解放出来，也在这当中，彻底消解了姜蓉刚刚在演播厅的情绪。
姜蓉整个人瘫下来，精神放松，又拿起一颗草莓，才觉着草莓真的很甜。
“草莓挺好吃的，谢谢！”姜蓉把长发往后一捋，从演播厅出来太过□□速，好些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衣服上，颇有几分凌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