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你辛苦了
颂猜:“那她完整姓名叫什么?”
“汶帕佳丹纳颂。”
“你读得高中是哪所?”
“宫舍中学。”
颂猜靠着梳妆台的身子站直,“谢谢。”
这个锦是认错人了,苏汐读的曼谷国际高中,与自己同校三年,没去过什么“宫舍中学”。
苏汐不应该会认识锦的。
阶层中间横跨着横沟,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
锦卷起纸钞,笼在掌心,朝他挥手,“帅哥,谢谢你的信息费。”
颂猜宽肩细腰大长腿,挨擦着狭窄堆满杂物的通道挤出去,锦同秀场的安娜凑过来,“锦,你男友吗?屁股很翘哦!”
锦笑,解释,“不是哦,姐姐。”
“我看他开一辆奥迪,还是8型号的。蛮有钱的吧?”安娜把束身衣脱下来,终于可以畅快呼吸了,她比锦年长,劝她,“你这么美,男人喜欢你,你要把握住吼!”
锦摇摇头,“真不是男友,姐姐。”
姐姐?对,她还有“家姐”。她们讲广府话的华人,“家姐”专指一母同胎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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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从胸罩里摸出被汗水濡湿,私藏的那张钱,侧过身子,挡住手帕纸,将上面口红写的电话号码输入手机,绿色拨号键停在那里,她没有按下去。
是吗?
是阿潮家姐吗?
长得像的一定是吗?
她不仅长得像,悲悯的神情也一模一样。
锦想起,那年他还是个男孩,八岁,第一次去营地,第一课——拆解组装半自动手枪。
教官讲得越南语夹杂广府话,他听不懂,一个小时时间结束,他也没能将枪装好。
黑色甩棍打在他背上,中午吃饭也是最后一个吃。
留给他的只有一口杂米饭,半碗没一片肉丝的清汤。
锦被贩卖几手,来到这片雨林,好几天没吃过饱饭了。
他蹲在椰子树下,抱着一口汤泡饭,一个浑身精瘦的大姐头走了过来,一把将他从椰子树下提起来,下一秒,一颗硕大椰子落在他刚才蹲着的地方。
那是家姐第一次对他说话,她说,“你蹲在椰子树下,是想被砸死吗?”
少年锦又饿又惊,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护食,他打不过眼前高而精瘦的大姐头,他怕她来抢他的一口饭。
他手抓杂饭塞入口中,阿潮愣了下,从背后伸出一只酱油色卤鸡腿。
“你这么饿啊?”
锦有些茫然:为什么送我鸡腿?
“没毒。我抢到三个,吃了两个,这只最小的给你。”阿潮把鸡腿丢入椰子壳碗中,“想要多吃鸡腿,开饭时要抢,你只要最快学会,完成任务,你就可以第一个去抢饭。”
少女阿潮看着少年锦大口啃食鸡腿,对他说,“你想要什么,就得抢。”
晚饭,锦终于不是最后一个了,因为家姐用广府话给他讲了一遍半自动手枪运作原理。
阿潮说,“你好像我小弟哦,他也是很瘦,整天就知道哭。”
......
怎么办,家姐,我现在还是很爱哭,也还是很瘦。
锦望了望绿色拨号键,终于,她按了下去。
嘟嘟嘟......几声后,对面未接听,挂断了电话。
阿潮钻进洗手间,调开淋浴,温水流出,水
流声哗哗,她看了眼手机上未接来电,坐到浴缸旁,她回拨了过去。
锦看了眼来电,按了接听。
没有人说话,只听到对方的呼吸声,约莫十几秒后,锦用广府话喊了一声“家姐。”
“是。”哗哗淋浴声音遮盖不住,这声“是”穿透耳膜,直达锦胸口。
眼泪洇在她眼睛里,她说,“好似发梦。”
阿潮听到锦的声音,瞬息恍然隔世,记忆里留存的锦带着儿童未消退的童声,现在的她声音低沉,不尖利,不呕哑,她想象不到。
想过锦死了,想过锦被好人家收养了,想过锦离开糟污,想过万千种可能性,唯独没想过他变成女孩。
阿潮说,“锦,你辛苦了。”
一瞬间,锦眼中积蓄许久的泪水,终于憋不出,一滴滴落在她的假体胸部上、大腿上,濡湿前襟和短裙。
九岁开始吃雌激素药的巨大不良反应,恶心、头痛、关节痛、胸口涨;做手术后身体的排异反应,隆乳术后需要被大力按摩的钻心胸痛,下体感染,尿路痛,这些痛都不算什么,最接受不了的是——性别认知与性别不符合的错位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