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第五十三章抱着她一整宿
第53章第五十三章抱着她一整宿
“求你,留他一命……只有他了,只剩他了……”
宣曲宫的石阶上,瞿阳的嘴唇翕张。
风声猎猎,甲胄泠泠。
这句近乎唇语的话,再一次入了萧珣的梦里。
只有他了。
萧珣那个时候,心中近乎癫狂地嗤笑。
你只有你的独子,瞿清川了,是吗?
瞿阳啊,瞿阳,你终究还是有软肋的,不是么?
说什么割恩断义,说什么早已不认这个儿子,说什么愧对列祖列宗?
都是屁话。
瞿清川是被活捉回长安的。
被朔方的风沙吹了年余,瞿清川的声音变得粗粝而敞亮,他又喝过了酒。
狱卒按照惯例送去的,送人上路之前的好饭好菜,都入不了他的金贵的口。
唯有一坛子椒酒,他喝了个底朝天。
喝醉了,四仰八叉躺在了干草上,还同狱卒吹嘘起了,十五岁那年,他偷偷带着陛下喝酒,把才十二岁的陛下灌醉了,使陛下第二天误了早朝,而后挨了瞿阳好一顿训。
瞿清川说着笑着,笑着又哭了,浑浑噩噩地念起了那一日“阿母做的,加了黄花和牛乳的醒酒汤”。
枭首示众之前,他把瞿氏的列祖列宗都高声问候了一遍。
骂声穿透了长安的八街九陌,将未央宫麒麟阁中的瞿氏祖宗们功臣牌位都震下了好几。
叫骂的集大成者,自然是在瞿阳这里。
“你以为你这样就是忠心?”
“你问问自己,谁认你这忠心?”
“先帝吗?你做下的那些事,自己心里清楚,等到了地底下,你有颜面见先帝吗?”
“萧珣吗?你在前朝、后宫专权了这么多年,早就该清楚,萧珣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碎尸万断!”
“萧珩?他的全家,他的妻女,连他自己,都死在你的手下!他的儿子也死了!你见死不救,你背信弃义!到了地下,萧珩也不会放过你!”
“黎民百姓吗?”
瞿清川笑得渐渐猖狂,手脚的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啦地响。
“你要不要出来看看,这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都是谁,都是什么人?不正是你骗自己,忠的什么群黎百姓,什么天下苍生吗?”
“他们有多少人在你创立的郡国学舍里读‘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啊?他们都知道,君该有君的样子,臣该有臣的样子。”
他仰天而笑,双眼猩红。
“所以,他们现在都急着看权臣倒台,正义伸张,朝纲修正!看大司马大将军的儿子人头落地,看不可一世的瞿氏,永世不能翻身!多有意思。哈哈哈,多么有意思。”
他甚至伸手,往人群里指了一个看起来大约十二三岁的男孩,说:“看好了,记住了,从瞿大司马这里学一学,什么是事君之道,什么叫做‘勿欺之,而犯之’。”
男孩被他看得心慌,恼怒地朝刑台上丢了一个臭鸡子,正好在瞿清川的后脑勺上,开了黄色与白色的花。
萧珣就坐在离行刑台不远的一辆辎车内。
冷眼看着。
一字一字都清晰入耳。
“勿欺之,而犯之,说的是,事君之时,犯颜直谏。”他悠悠叹,“瞿清川,你什么都没学好。你阿父没教过你吗?”
小时候,萧珣倒也不是没有起过叛逆的心思,他误过一次早朝。也不算误,他睡得昏沉,压根就没有出现在朝堂上。
他故意这么做的,以醉酒的名义,向瞿阳发出了小小的反抗与挑衅。
是啊,那又怎样?他是天子。
君君臣臣,君为臣纲,无人该凌驾于君主之上才对。太傅也是这么说。
偏偏是那一天的早朝,有郡国奏曰,青州四郡遭大水,冀州五郡二十县遇地震,蜀地有蝗旱,今岁不登。
大司马大将军提出,除了开各郡国粮仓,赈济平民之外,宫中太官应当损膳省宰,织室当省织工,乐府则减少乐人。
他看着吐息间还带着些许苍梧酒气的萧珣,不动声色,忽问:“陛下知道一酿酒需要多少粮食吗?”
萧珣不语。
瞿阳凉声:“米二斛,曲一斛。这酒曲呢,亦是从谷粮中而来。”
他又问:“陛下又可知,米三斛,可供多少人食?”
明知萧珣答不出来,瞿阳不屑睨着他:“可供十名壮年的从军男子,饱腹一日。”
萧珣哑口无言,眼神却是倔强,容色仍有不服,瞿阳就拿这句话,同他讲了为政之理。
犯颜直谏者,为忠直。没了犯颜直谏的人,天子的天下就完了。